文官那邊,一片騷動。
南安郡王、北靜王等宗室老臣面面相覷,眼中神色復雜。
李綱、李斌等清流,更是眉頭緊鎖。
這是……要改朝換代啊!
“諸位將軍請起。”
王程終于開口,聲音平靜,“本王是大宋臣子,豈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爺!這怎么是大逆不道?!”
王稟急道,“這是撥亂反正!是順應天命!您看看這滿朝文武,看看這天下百姓——大家需要的是一個明君,不是一個姓趙的皇帝!”
“王將軍說得對!”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眾人轉頭,只見史鼎緩步出列。
這位保齡侯之后,賈母的娘家侄子,一向以穩重著稱的老臣,此刻面色肅然:
“秦王殿下,老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史大人請講。”
史鼎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自太上皇駕崩,這半年多來,大宋內憂外患,風雨飄搖。趙桓弒父,趙楷狼子野心,趙構弒兄——趙家子孫,已失德失能,不配為君。”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老臣觀秦王殿下,文韜武略,仁德愛民,有太祖太宗之風。如今國難當頭,正需殿下這等英主,挽狂瀾于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說著,他整了整衣冠,緩緩跪倒:
“老臣史鼎,懇請秦王殿下——順天應人,登基稱帝,開創盛世!”
“大哥!”史鼐驚呼。
史鼎回頭看他,眼神堅定:“二弟,你還看不明白嗎?這大宋的天,該變了!”
史鼐沉默片刻,一咬牙,也跪了下來:
“臣……臣附議!”
兩位史家老臣一跪,文官隊列頓時炸了鍋。
“史大人!你們這是……”
“秦王殿下確實英明,可這改朝換代……”
“趙家終究是正統啊!”
議論紛紛,莫衷一是。
就在這時,岳飛忽然開口。
這位一直沉默的將領,此刻單膝跪地,抱拳道:
“末將是個粗人,不懂大道理。但末將知道——為將者,當保家衛國;為君者,當造福蒼生。殿下二者皆備,為何……還要推辭?”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卻字字千鈞:
“難道殿下要眼睜睜看著,這天下再出一個趙桓、再出一個趙構嗎?”
這話戳中了要害。
王程沉默良久。
突然又一個聲音響起:
“臣……臣也附議。”
眾人看去,竟是李綱!
這位被趙桓罷官、剛直不阿的老臣,此刻眼中滿是掙扎,卻最終化為決絕:
“秦王殿下,臣……臣知道,這話大逆不道。可臣更知道——這天下,需要一個明君,百姓需要太平!”
他緩緩跪倒,老淚縱橫:
“趙家已不堪為君,殿下若再推辭,這大宋……就真的完了!”
連李綱都跪了!
清流領袖,天下士林楷模!
這一跪,像最后一根稻草,壓垮了所有人最后的猶豫。
“臣附議!”
“臣也附議!”
“秦王殿下,您就答應了吧!”
一個接一個大臣出列,跪倒。
文官,武將,宗室……
轉眼間,垂拱殿內跪了一地。
只剩下南安郡王、北靜王等少數幾個宗室老臣還站著。
他們面色慘白,嘴唇哆嗦。
改朝換代……
趙家一百多年的江山,就要這么……易主了?
“郡王,”北靜王聲音發顫,“咱們……”
南安郡王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他想起趙桓的暴虐,想起趙楷的庸碌,想起趙構的陰毒……
想起這半年來,汴京城的血雨腥風,想起天下百姓的疾苦,想起邊關將士的犧牲……
然后,他想起王程。
那個在北疆浴血奮戰的男人。
那個在汴京危難時穩住局面的男人。
那個……或許真能帶來太平的男人。
“罷了……罷了……”
南安郡王緩緩睜開眼睛,眼中含淚,卻帶著一種釋然:
“趙家……氣數已盡。”
他整了整衣冠,走到殿中,面向王程,緩緩跪倒:
“老臣……懇請秦王殿下,登基稱帝,還天下太平。”
最后一個宗室老臣,也跪了。
垂拱殿內,黑壓壓跪了一片。
文武百官,宗室勛貴,全部俯首。
王程站在御階下,看著跪了滿地的臣子,看著那一張張或懇切、或掙扎、或釋然的臉。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內燭火噼啪作響,久到陽光從窗欞移到殿中央。
然后,他緩緩開口:
“諸位……這是要逼本王做那不忠不義之人?”
“殿下!”
王稟抬起頭,血流滿面,聲音嘶啞:
“這不是不忠不義!這是順天應人!您若再推辭,才是對不起天下百姓!對不起邊關將士!對不起……這跪了滿地的忠臣良將!”
“請殿下登基!”
“請殿下登基!”
山呼海嘯。
王程看著眾人,眼中神色復雜。
有掙扎,有猶豫,最終化為一片決絕。
他緩緩轉身,看向那把空蕩蕩的龍椅。
金絲楠木的扶手,蟠龍雕花的椅背,明黃色的錦墊……
那把椅子,象征著至高無上的權力,也象征著……無盡的孤獨。
“本王……”他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若登基,必以天下為重,以百姓為先。”
“殿下圣明!!”眾人齊呼。
“必肅清吏治,整頓朝綱。”
“殿下圣明!!”
“必平定四方,還天下太平。”
“殿下圣明!!!”
王程深吸一口氣,終于,緩緩邁步。
一步,兩步,三步……
踏上御階。
走到龍椅前。
他轉身,面向跪了滿地的臣子,緩緩坐下。
玄色大氅拂過明黃錦墊,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那一瞬間,殿內所有人心頭都涌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一個時代,結束了。
另一個時代,開始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王稟第一個嘶聲高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聲震殿梁。
王程坐在龍椅上,看著跪了滿地的臣子,看著殿外刺眼的陽光,看著這座剛剛經歷血雨腥風的皇城……
他緩緩抬起手:
“平身。”
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秦王王程。
他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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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寅時三刻。
秦王府棲梧堂內,燭火通明。
趙媛媛一夜未眠。
她坐在窗前,手里拿著那件未做完的小衣裳,針腳卻再也縫不下去。
昨日垂拱殿之事,早已傳遍汴京。
王爺……不,陛下要登基了。
改朝換代,黃袍加身。
這本該是喜事,可她卻心中忐忑。
“娘娘,”蕊初端著一盞參湯進來,輕聲勸道,“您喝點湯吧,一整夜沒合眼了……”
趙媛媛搖頭:“我喝不下。”
她看向窗外,天色將明未明,遠處皇城方向隱約傳來鐘鼓聲——那是禮部在準備登基大典。
“蕊初,”她輕聲問,“你說……陛下他,真的想當這個皇帝嗎?”
蕊初沉默片刻,低聲道:“娘娘,奴婢不懂這些大事。但奴婢知道……陛下若不當,這天下就沒人能當了。”
是啊。
趙桓死了,趙楷死了,趙構下獄。
趙家子孫,再無一人堪當大任。
這江山,總要有人坐。
“我只是……”趙媛媛眼圈微紅,“只是想起父皇……想起趙家……”
“娘娘,”薛寶釵推門進來,身后跟著林黛玉、賈探春、尤三姐等人,“您別多想。陛下登基,是眾望所歸。這天下……需要一個新朝了。”
眾女圍坐過來。
燭光下,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復雜的神色。
改朝換代,對她們這些深宅女子來說,太過遙遠,卻又近在眼前。
“寶姐姐,”林黛玉輕聲問,“咱們……以后該怎么辦?”
薛寶釵握住她的手,柔聲道:“該怎樣還怎樣。陛下是明君,必不會虧待我們。只是……”
她頓了頓,看向趙媛媛:“娘娘,您以后就是皇后了。這后宮……怕是不太平。”
趙媛媛苦笑:“我哪里懂這些……”
“不懂也要學。”
賈探春正色道,“娘娘,如今您是六宮之主,將來還要母儀天下。這后宮之事,不比朝堂簡單。”
她是從深宅大院里出來的,太清楚女人之間的爭斗有多可怕。
尤三姐卻嗤笑:“怕什么?有陛下在,誰敢造次?再說了,咱們姐妹一條心,還怕那些魑魅魍魎?”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王程走了進來。
他依舊是一身玄色常服,只是腰間多了一塊蟠龍玉佩。
“陛下。”眾女連忙起身行禮。
王程擺手:“私下里,不必多禮。”
他在趙媛媛身側坐下,看著她紅腫的眼睛,輕聲道:“一夜沒睡?”
趙媛媛低頭:“妾身……睡不著。”
王程沉默片刻,緩緩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趙家……終究是你的娘家。”
趙媛媛眼淚滾落:“陛下,妾身不是……”
“不必解釋。”王程握住她的手,“趙桓弒父,趙楷狼子野心,趙構弒兄——趙家確實不堪為君。我只是承繼大統,撥亂反正。”
趙媛媛心中稍安,哽咽道:“謝陛下……”
“不過,”王程話鋒一轉,“趙構必須死。弒兄之罪,不可饒恕。”
趙媛媛渾身一顫,最終緩緩點頭:“妾身……明白。”
國法如山,親情難顧。
“至于其他趙家子孫,”王程繼續道,“只要安分守已,我不會為難。南安郡王、北靜王他們,依舊享親王俸祿。”
這已是天大的恩典。
眾女心中感慨。
陛下……終究是念舊情的。
“陛下,”薛寶釵輕聲問,“登基大典……定在何時?”
“三日后,五月十九。”王程道,“時間倉促,但國不可一日無君,不能再拖了。”
他看向趙媛媛:“你身子重,不必出席大典。等冊封皇后時,再露面不遲。”
“妾身遵旨。”
王程又看向眾女:“你們也一樣。這幾日待在府里,不要出門。汴京城剛經歷動蕩,難免有些宵小作亂。”
“是。”
交代完畢,王程起身:“我去書房,還有些事要處理。”
說完,他邁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