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僧人的話語如同驚雷,林婉柔面容瞬間血盡褪,她猛地抓住女兒的手臂,聲音哆嗦著道:“小倩?什么魔崇?”
“你……你身上有什么東西?”
“你最近是不是真的哪里不舒服?快告訴媽。”
她上下打量著女兒,想起女兒近日飯量激增、偶爾走神、還有那突如其來的實力暴漲。
之前只以為是練武辛苦加上天賦覺醒,此刻被僧人的話語一點,頓時覺得處處都是疑點,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沈小倩感受到母親的恐慌,連忙反握住母親微涼的手,平靜的安撫道:“媽,別擔心,我沒事。”
她看了那目光如炬的年輕僧人一眼,平靜的解釋道:“女兒身上是藏了一只跳蚤。今日與朋友在一起時,她們也瞧見了,還笑話我來著,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跳蚤?”
林婉柔聞言,緊繃的心弦略微一松,隨即又蹙起眉頭,心疼道:“你這孩子,怎么讓跳蚤叮上了?”
“是不是練功太累沒注意?那可不行,得趕緊弄干凈……”
“阿彌陀佛。”
年輕僧人緩緩搖頭,打斷了林婉柔的話語。
他目光依舊鎖定沈小倩,尤其是她肩頸附近,沉聲道:“女施主此言差矣,尋常蟲豸,貧僧豈會誤判?”
“此物潛藏于施主氣血交匯之樞機,隱現之間,煞氣縈繞,孽緣絲縷糾纏,絕非尋常吸血穢蟲可比。”
年輕僧人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它竊取的,恐怕不止是尋常氣血,更是施主自身靈機根基。”
“長此以往,宿主氣血看似旺盛,實則如無根之木,外強中干。根基被蛀,輕則武道再難寸進,重則神魂受擾,心魔叢生,壽元折損。”
“且此等陰穢之物,往往招引同類,帶來不祥。”
年輕僧人目光灼灼,仿佛能洞徹一切虛妄,直視沈小倩的雙眼,沉聲問道:“女施主近日,是否常感氣血運行軌跡有異?”
“力量時強時弱,難以自如掌控?或于夜深人靜時,偶有心緒不寧、雜念紛擾之象?”
“練功之際,可曾感到一絲不屬于自身的陰冷氣息流竄?”
他每問一句,林婉柔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這年輕僧人,修為不低啊!
沈小倩自己心中也是微震,昨夜練拳時氣血的異常奔涌,今日擂臺上那超乎掌控的巨力。
甚至更早之前一些難以言喻的細微感覺,似乎都能隱隱對上。但她抿了抿唇,將這些翻騰的思緒壓下。
年輕僧人見她不語,單手豎掌于胸前,另一手中的九環錫杖輕輕一頓地面。
“篤。”
一聲異常沉實的輕響傳出,仿佛帶著奇特的韻律,讓周圍空氣都似乎凝滯了一瞬。
他周身那股出塵寧和的氣質悄然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寶相莊嚴、肅穆凜然的威儀。
仿佛褪去慈悲表象,顯露出金剛怒目的一面。他凝視著沈小倩,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說道:
“此皆魔崇暗中作祟之兆,今日既被貧僧撞見,亦是緣法。我佛慈悲,亦顯金剛手段。”
“為護施主周全,免遭魔障侵蝕,貧僧愿為施主誦經施法,布下結界,將此陰穢魔崇從施主體內逼出,或以佛法真言,將其徹底凈化,永絕后患。”
“不行!”
沈小倩幾乎是脫口而出,她迎著僧人變得銳利的目光,深吸一口氣,又徐徐的道:
“師傅,您也說了,我佛慈悲。”
“它不過小小的跳蚤而已,就算真是什么特別的東西,也是一條生命。”
“出家人以慈悲為懷,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怎能輕易言殺,言凈化?”
年輕僧人聞言,清俊的臉上并無波瀾,只是眼眸愈發深邃,仿佛蘊藏著古井寒潭。
他聲音帶著一種直指本質的穿透力:“女施主心存善念,本是好事。然,慈悲非濫慈,智慧需分明。佛門清凈地,亦需韋陀護法,掃除塵障。”
“此物非自然生靈,乃孽緣煞氣所聚,或為精怪,或為陰靈所化,專損人根基,壞人道途。”
”留之,如養虎貽患,非是慈悲,實為愚癡。”
“我佛度化眾生,亦度化執迷,更降服外道魔羅。除惡即是行善,凈化方顯大慈悲。”
他的話語并不激烈,卻字字千鈞,蘊含著某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小倩!”
林婉柔此刻已完全被僧人的話語說服,尤其是關系到女兒的身體和武道前途。
她再也顧不得許多,緊緊抓住沈小倩的胳膊,聲音帶著哀求,“聽媽的話,讓這位師傅看看吧!”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萬一真是什么不好的東西,害了你,你讓媽怎么辦?”
她看著女兒依舊倔強的側臉,急得眼圈發紅:“就算只是一只厲害的跳蚤,讓師傅驅走也是好事啊,你留著它做什么?”
看著母親焦急憂慮、幾乎要落淚的模樣,沈小倩心中再是不愿,也無法繼續強硬下去。
她輕輕反握住母親的手,指尖傳來微微的涼意,終于妥協般點了點頭:“媽,您別急,我聽您的。”
她轉向那年輕僧人,清澈的眼眸中帶著堅持:“不過,請師傅答應我,若真能將那小東西驅走,請務必不要傷它性命,上天有好生之德。”
年輕僧人凝視她片刻,清俊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化為淡淡的贊許。
他單手豎掌,微微頷首:“阿彌陀佛。女施主仁心善念,難得可貴。貧僧應允,只要那魔崇愿離宿主而去,不再糾纏,貧僧可放它一條生路,只以佛法驅離。”
“多謝師傅。”
沈小倩松了口氣,退后半步,將空間讓出,心中卻莫名有些空落落的,仿佛要失去什么重要的東西。
林婉柔連忙拉著女兒又退開幾步,緊張地看著僧人,既期盼又擔憂。
年輕僧人不再多言,手持九環錫杖,向前一步。他將錫杖輕輕頓在地面,另一只手結成一個玄奧的法印,指尖隱隱有淡金色的微光流轉。
他閉上雙目,嘴唇微動,開始低聲誦念一種音節奇特、韻律古老的經文。
聲音起初低沉,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不是傳入耳中,而是直接響徹在心湖之上。
隨著誦經聲,以他為中心,一股無形卻肅穆的氣場緩緩擴散開來。
空氣中似乎彌漫開淡淡的檀香氣息!
他手中錫杖上的九個鐵環,開始自行、有規律地輕輕撞擊,發出“叮、叮、叮”的清越聲響。
與誦經聲奇妙地融為一體,形成一種帶有凈化與驅逐意味的韻律波動。
這波動如同水紋般,一圈圈向著沈小倩所在的方向蕩去。衣襟深處,那誦經聲和錫杖清音傳入秦壽感知的剎那,它便覺得渾身靈力一滯,仿佛被無形的繩索捆縛。
連思維都變得遲滯起來,更有一股灼熱刺痛之感從靈魂深處傳來。
【要命!這賊禿驢念的是《金剛驅魔真言》,專克陰邪靈體,本尊堂堂魔尊,豈能受此羞辱?!】
它又驚又怒,本能地想要蜷縮更深,卻感覺那韻律波動無孔不入,竟開始逼迫它顯形!
就在這危急關頭,或許是強烈的求生欲與屈辱感刺激了它剛剛穩固的金丹初境。
又或許是那“淡影級”靈體顯化能力在外部壓力下被意外激發——
秦壽只覺意識海中“轟”然一震!
一股遠比它現今實力磅礴浩瀚、仿佛源自遠古洪荒的冰冷暴戾氣息,從它靈魂最深處、那被封印的魔尊本源中,被強行擠出了一絲!
這絲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卻帶著至高無上的位格威壓!
下一瞬,在凡胎肉眼無法得見的靈視層面,以秦壽藏身之處為原點,一道模糊、扭曲、卻龐大無比的虛影驟然浮現!
那虛影仿佛頂天立地,它呈現出一種非人非獸的猙獰輪廓,周身籠罩在翻騰不休的深黯魔氣之中。
只能隱約看到虬結如山脈的肌肉線條,以及幾對閃爍著殘酷血光的巨大眼眸輪廓。
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機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與年輕僧人散發出的佛門清凈莊嚴之氣激烈對沖!
沈小倩和林婉柔只覺得周圍空氣莫名一沉,溫度似乎下降了些許,心頭無端泛起一絲寒意,卻什么也看不到。
只看到那年輕僧人誦經的動作微微一頓,眉頭驟然鎖緊。而秦壽自己,在這虛影浮現的剎那。
感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暫時灌注了它這渺小的跳蚤之軀!
雖然這力量虛幻不實,如同鏡花水月,且迅速流逝,但確確實實讓它暫時擺脫了經文的部分壓制。
甚至能調動起一絲微弱的、卻本質極高的魔力!
“嗯?”
年輕僧人猛地睜開雙眼,目光如電,直視沈小倩肩頭那凡人不可見的猙獰虛影,臉上首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手中錫杖一頓,誦經聲停止,清音卻未歇。他沉聲喝道:“好重的魔煞之氣,看來貧僧并未看錯。孽障,既已顯形,還不速速離開這位女施主之身?”
“莫要逼貧僧動用降魔真言,屆時形神俱滅,悔之晚矣!”
他聲音洪亮,帶著佛門獅子吼的雛形,震得空氣嗡嗡作響,直沖那魔尊虛影。
虛影之中,秦壽的意識借助那短暫的力量,發出一陣低沉、充滿嘲諷與不屑的意念波動,這波動直接在年輕僧人的識海中炸響。
【哼!區區一個小沙彌,得了點微末佛法,也敢來管本尊的閑事?】
【此女與本尊有緣,她的氣血于本尊恢復有益,本尊暫居于此,乃是她的造化,速速退去,本尊可饒你不死!】
年輕僧人聞言,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里滿是凜然正氣:“阿彌陀佛!冥頑不靈,魔性深重!既然如此,貧僧便替天行道,將你從此女身上‘請’下來!”
他不再多言,手中法印一變,由驅魔印轉為伏魔印。錫杖高舉,九個鐵環瘋狂震顫,發出急促而響亮的“叮當”之聲,如同疾風驟雨。
同時,他口中真言再變,音節更加鏗鏘有力,每一個字吐出,都似有淡金色的符文隱約在空氣中一閃而逝,匯聚成一道無形的降魔之力。
如同金剛枷鎖,朝著那魔尊虛影纏繞束縛而去!
【雕蟲小技!小沙彌,讓你領教領教本尊的厲害。】
秦壽怒喝,竭力催動那正在飛速消散的魔尊本源之力。
只見那龐大的虛影猛然一掙,翻滾的魔氣如同沸騰的黑焰,竟將那淡金色的無形枷鎖暫時撐開幾分。
虛影中,那幾對血眸輪廓猛地亮起!
其中一對,驟然化作兩團不斷旋轉、深邃幽暗的漩渦,仿佛能吞噬光線與魂魄。
這是心煞之瞳,惑亂神智!
另一對,燃起蒼白色的冰冷火焰,火焰中似有無數怨魂哀嚎,這是陰火煞瞳,灼燒靈體!
第三對,則迸發出尖銳無比、撕裂空氣的無形波紋,這是金風煞瞳,切割萬物!
然而,這五煞火瞳本應還有代表“地煞”的濁黃之瞳與代表“水煞”的幽藍之瞳。
此刻卻因力量不足,僅僅顯現出三種,且光影暗淡,威能百不存一。
可即便如此,這三種殘缺煞瞳同時顯現的剎那——
年輕僧人只覺得眼前幻象叢生,無數心魔低語試圖鉆入識海;周身忽冷忽熱,靈臺如被冰火交替炙烤;更有無形鋒銳之氣切割護體佛光,發出“嗤嗤”輕響!
他悶哼一聲,腳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手中錫杖的清音都為之一亂,伏魔真言的節奏被打斷!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魔尊虛影中央,本應是眉心之處,一點極度凝聚、顏色混沌、仿佛能湮滅一切的五色煞火正在艱難地凝聚、閃爍!
雖然最終未能完全成型,但那股毀滅性的氣息已然泄露出一絲!
正是傳說中魔道至高瞳術之一,融合地、火、風、水、心五煞本源,一眼可焚山煮海、一念可亂天動地的——五煞火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