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壽正沉浸在自己的功成名就感中,冷不防被這兩聲驚呼嚇得一個激靈!
它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得意忘形,暴露了!
眼見白小雪眼神銳利,王瑤大呼小叫,沈小倩也因驚呼而側頭,視線即將落下。
秦壽哪里還敢逗留?
六條小腿用力一蹬,快如一道細微的褐色閃電。
“嗖”地一下就從沈小倩肩頭彈起,精準地鉆回了她微微敞開的衣領之內。
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在原地留下一縷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微風。
“跑了,它鉆進去了!”
王瑤指著沈小倩的領口,急促道,“小倩,這跳蚤在你身上安家了啊?”
“你看它那油光水滑的樣子,不知道吸了你多少血了,怪不得長得這么大,都快成精了!”
白小雪眉頭緊蹙,清麗的臉上滿是擔憤怒:“小倩,跳蚤吸食人血,傳播細菌,于你身體有損,必須把它找出來除掉!”
她說著上前一步,伸手幫沈小倩檢查衣領,“你別動,讓我看看它躲哪兒去了,今天非把這害人精揪出來大卸八塊不可!”
衣襟之內,剛剛找到個褶皺藏好的秦壽,聞言差點氣得背過氣去,六條腿一陣亂劃。
【呸呸呸,你個頭發長見識短的小丫頭片子,說誰害人精呢?】
【本尊吸的確實是血,但那是一般的血嗎?那是蘊含了玄陰體質的寶貴精華,是本尊恢復實力的必要資糧!】
【再說了,本尊是白吸的嗎?沒有本尊夜以繼日、辛辛苦苦地幫她梳理氣血、夯實根基、激發潛能,她能一夜之間從碎磚后期跳到裂石境?做夢去吧!】
【還大卸八塊?本尊堂堂豈是你個小丫頭能動的?氣煞我也!】
就在白小雪的手快要碰到沈小倩衣領,秦壽在內心瘋狂吐槽、準備隨時戰略性轉移更深處的時刻——
沈小倩卻輕輕抬手,按住了白小雪的手腕。
她的動作很輕,卻很堅定。
“小雪,算了。”
沈小倩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白小雪和王瑤都驚訝地看向她。
沈小倩微微垂眸,然后抬起眼,眸光清澈地看著兩位好友,輕聲道:“這只跳蚤,我其實早就發現了。它藏在我身上,應該有一段時間了。”
“上一次小雪,不是也發現了么,應該就是這一只。”
“啊?”
王瑤嘴巴張得更大了,“早就發現了?那你還不弄死它?你該不會舍不得吧?”
沈小倩的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我也說不上來為什么,一開始是沒注意到,后來發現了……”
“再后來,我發現,好像自從它出現后,我練武時,氣血運行反而更順暢了些,晚上睡得也更踏實了。”
她頓了頓,“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我總覺得,我的運氣好像也變好了一點?就像今天……”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今天這場原本卦象不利、看似必敗的演武,她不僅贏了,還贏得如此震撼。
衣襟里,正在瘋狂吐槽的秦壽聞言,瞬間安靜了。
一股莫名的、混雜著孺女可教和算你還有點良心的舒暢感油然而生。
【哼,這還差不多,總算沒白費本尊一番苦心!沈丫頭,有眼光,知道誰是真正的貴人……呃,貴跳蚤!】
白小雪聽了沈小倩的話,卻是又好氣又好笑,她收回手,無奈地搖了搖頭。
“小倩啊小倩,你真是……我都不知道該說你什么好了。”
“跳蚤吸你的血,你還替它說話,覺得它帶來了好運?”
“這叫什么?你這叫菩薩心腸過了頭!”
她指著沈小倩的衣領,語氣認真:“那是害蟲,吸了你的血,長得那么肥大,說不定都快成精了,你留著它,終究是個隱患。”
沈小倩卻只是笑了笑,“也許吧。但至少到現在為止,它并沒有真的傷害我,反而我覺得像是某種奇特的緣分。”
“既然無害,就先留著吧。”
她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衣襟,仿佛在安撫某個躲藏起來的小生命,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若它真是害人精,等它害我時,再處置也不遲。”
王瑤在一旁聽得直咋舌,看看沈小倩,又看看她衣領,最后沖著白小雪一攤手:“得,小雪,我看小倩是跟這只福氣跳蚤杠上了。咱們啊,就別操這份心了。”
白小雪見狀,也只能輕嘆一聲,知道沈小倩看似柔和,實則骨子里極有主見,一旦決定了什么,旁人很難改變。
“你呀……罷了,隨你吧。只是自己要多注意身體,若有什么不適,定要告訴我們。”
“嗯,我知道的,謝謝你們。”
白小雪與王瑤走后,沈小倩懷揣著那份酬金,獨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轉過最后一個街角,那熟悉的豪宅已然在望。
以前,門口處靜悄悄的。然而,今日門口卻多了一道平日里未曾出現的身影。
只見一位年輕的僧人,正靜立在她家門口。
這僧人看去約莫二十出頭,極為年輕。他身著一襲半舊的青色棉布僧袍,漿洗得有些發白,卻異常整潔。
外罩一件簡單的深褐色福田袈裟,并非華貴綢緞,而是粗布縫制。
邊緣甚至能看到細密的補丁,似是苦行僧常穿的百衲衣樣式。
他身姿挺拔如松,光潔的頭顱印著清晰的九個戒疤。
面容清俊,膚色是一種久不見日光的白皙。
眉眼疏淡,鼻梁挺直,唇色很淡,整個人透著一種遠離塵囂的潔凈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持著一柄九環錫杖,并非金屬鑄就,而是某種深色硬木削成。
杖身光滑,頂端九個鐵環隨著微風輕輕相撞,發出清泠泠的、極有韻律的細微聲響,不顯嘈雜,反有種奇特的寧神之效。
僧人靜靜立在那里,目光平和地望著院門,似乎在等待什么,又仿佛只是佇立觀想。
沈小倩走近時,正看到母親林婉柔從豪宅內走出來,手里拿著幾張零散的小面額鈔票。
她恭恭敬敬的將錢放入僧人單掌托著的褐色缽盂中。
“師傅,家里最近也不寬裕,一點心意,只能幫修繕寺廟添個一磚一瓦的。”
林婉柔低聲說著。
那年輕僧人單掌豎于胸前,微微欠身,聲音清朗平和:“阿彌陀佛,施主慈悲,功德無量。一飲一啄,皆是緣法,貧僧多謝。”
他并未多看缽中錢鈔,神態依舊安然。
沈小倩見狀,心中微動。母親給的確實不多,想到今日自己剛得了筆橫財。
又見這僧人衣著簡樸,氣質出塵,不似那些招搖撞騙之輩,便快步上前。
“媽。”
沈小倩先對林婉柔喚了一聲,然后從懷中牛皮紙袋里,抽出兩張嶄新的大面額鈔票,走到僧人面前,雙手遞了過去。
“師傅,一點心意,助您修繕寶剎。”
沈小倩聲音清澈,態度誠懇。年輕僧人抬起眼簾,目光落在沈小倩臉上。
又掃過她遞來的鈔票,清澈的眼眸中似有微光掠過。
他再次單掌行禮,并未推辭,伸手接過了鈔票,放入缽中,動作從容自然。
“多謝女施主慷慨布施,善心必得善果。”
他緩緩說道,聲音依舊平和。然而,就在和尚抬起頭,目光再次與沈小倩相接。
似乎要再說些什么的時候,僧人那雙平靜如古井的眼眸,忽然微微凝滯。
他的視線,并未停留在沈小倩的臉上,而是仿佛穿透了她那素白的練功服。
年輕僧人清俊的臉上,那抹疏淡平和的神色漸漸褪去。
眼眸深處泛起一絲凝重,乃至凜然。
他手中那柄九環錫杖上的鐵環,無風自動,輕輕震顫了一下,發出“叮”一聲比之前稍顯清越的鳴響。
“阿彌陀佛。”
僧人忽然低誦一聲佛號,聲音比之前沉肅了數分。
他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沈小倩肩頭,仿佛能看見常人所不能見之物,緩緩開口道:
“女施主,恕貧僧直言。施主身上,似有陰穢魔崇寄附,隱于衣內,竊吸氣血,擾人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