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是殘缺不全、徒有其表的一絲氣息顯化,也足以讓這見識不凡的年輕僧人心神劇震,駭然失色!
“五煞火瞳?你……怎么會五煞火?”
年輕僧人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能觸及這等傳說中的魔道神通,哪怕只是虛影氣息,也絕非尋常精怪陰靈!
他瞬間明白,自己遠遠低估了這“魔崇”的來歷和危險程度!
對方此刻看似虛弱,依附蚤身,但本質(zhì)位格高得可怕!
繼續(xù)糾纏下去,且不說能否真的驅(qū)走對方,自己很可能會被那恐怖的五煞火瞳氣息反噬,就算不死也要重傷!
唯有請師傅請來,才能將它降服,電光石火間,年輕僧人當機立斷!
他猛地收回錫杖,止住真言,周身佛光驟然內(nèi)斂。
他深深地、忌憚無比地看了一眼沈小倩肩頭那正在緩緩消散的猙獰虛影,又復(fù)雜地看了一眼茫然無措的沈小倩。
“阿彌陀佛……”
他低誦一聲佛號,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女施主,此事已非貧僧所能化解。”
“緣起緣滅,自有定數(shù)。施主好自為之!”
說罷,他竟不再停留,甚至顧不上禮節(jié),手持錫杖,轉(zhuǎn)身便走,步伐看似平穩(wěn),實則比來時快了許多。
青色僧袍在晚風(fēng)中迅速遠去,很快消失在街角。
只留下沈小倩和林婉柔母女二人,愕然地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這……師傅他怎么走了?”
林婉柔一頭霧水,又看向女兒,“小倩,你真的沒事嗎?”
“剛才師傅對著你那邊,好像很緊張的樣子……”
沈小倩也是一片茫然,她只看到和尚誦經(jīng)、結(jié)印,然后突然臉色大變,對著自己肩頭空氣說了幾句話,就匆忙離開了。
“媽,我沒事。”
她搖搖頭,壓下心中的古疑惑,“可能師傅有什么急事吧?”
沈小倩說著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猜測,扶著母親:“外面風(fēng)大,我們進屋吧。”
母女二人相攜走入豪宅,安頓好母親之后,沈小倩換了身干凈衣裳,帶著滿腹心事,向青云武道館走去。
推開那扇熟悉的、吱呀作響的木門,館內(nèi)依舊空曠冷清。
李半仙正佝僂著背,在一個破舊的木箱前慢吞吞地收拾著幾件寥寥無幾的隨身物品。
一本邊角磨損的舊書,兩只粗糙的陶碗,幾件洗得發(fā)白的換洗衣物。
聽到開門聲,他頭也不回,沙啞的嗓音帶著慣常的懶散:
“回來了?“
“看你愁眉苦臉的樣子,在百花演武場挨揍了?”
他停下動作,轉(zhuǎn)過身,渾濁的老眼打量了一下沈小倩,見她身上并無明顯傷痕,神色卻有些恍惚,便寬慰道:
“咳,輸就輸了,沒啥大不了的。勝敗乃兵家常事嘛!”
“那地方本就花里胡哨,輸給那些有靠山、練得早的丫頭,不丟人。”
他走近幾步,拍了拍沈小倩的肩膀,力道很輕:“你還年輕,路長著呢。”
“武道一途,最忌心浮氣躁,一次勝負算不得什么。記住教訓(xùn),往后更下苦功便是。”
沈小倩聽著師傅的安慰,心中身是感動:“師傅,我贏了。”
“贏……?”
李半仙下意識地點頭附和,話到一半才猛地剎住,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一圈,難以置信地道:
“你……你說什么?”
“贏了?贏了那個什么碎磚境后期的李艷?”
沈小倩點了點頭,補充道:“只用了一掌。”
“一掌?”
李半仙倒吸一口涼氣,上下下下重新打量著眼前這個依舊清麗柔美的女徒弟,仿佛第一次認識她。
他知道自己那三式有點門道,也知道“三才固本凝心丸”能固本培元,但一掌擊敗一個接近碎磚境后期的對手?
這進展未免太過駭人!
半晌,他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臉上皺紋舒展開,露出一個欣慰得意的笑容: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沈小倩肩頭。
這次用了些力道:“好丫頭!沒給師傅丟臉!”
“看來那丹藥你沒白吃,那三式你也悟到點子上了,不錯,真不錯!”
他繞著沈小倩走了半圈,嘖嘖稱奇。
興奮過后,李半仙走回那破木箱前,繼續(xù)慢條斯理地收拾起那點寒酸的行囊。
動作雖慢,卻透著一股去意已決的利落。
“師傅,您這是……?”
沈小倩看著他收拾東西,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預(yù)感,急忙上前問道。
李半仙手上動作不停,頭也不抬地說:“哦,師傅我啊,在這江城待了好數(shù)月。”
“也該出去走動走動,云游四海,看看別處的山水了。”
“走?云游四海?”
沈小倩俏臉瞬間變色,急切道,“師傅,什么時候回來?”
“徒兒,……我還有很多不懂的要請教您呢!”
李半仙終于停下手,直起身,看著眼前這個一臉焦急、眸中滿是不舍的徒弟。
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里帶著看透世情的滄桑:
“丫頭啊,天底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師傅領(lǐng)你進門,傳你三式,助你固本,你能有今日這一掌之功,證明你已初步摸到了自己的力。”
“后面的路,終究要靠你自己去走,去體悟。”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嚴肅起來,語重心長地說道:
“武道這一條路,看著光鮮,實則最是辛苦。它熬的不是筋骨,更是心性。”
“你如今初窺門徑,切不可因一時之勝而沾沾自喜,亦不可因力量增長過快而心生惶惑。”
“記住,力量來得快,未必是福。武道修行,猶如登山,又似樹木生長。”
“山要一步步登,才知險峻,才能腳踏實地。”
“樹要一年年長,根才能扎得深,干才能長得直,任憑風(fēng)雨來襲,我自巋然不動。”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點了點沈小倩的心口:“你感覺力量陌生,掌控不住,這便是根基未穩(wěn)、心未與力合的征兆。”
“往后修煉,切忌貪功冒進,需得沉下心來,將暴漲的氣力一絲一縷地馴服。”
“與你自身的意念、呼吸、乃至每一個動作完美融合。”
“要像山岳般沉穩(wěn),像大地般厚重,你的力量才有了根,才不會虛浮。”
李半仙說完,深深看了沈小倩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將這些話語刻進她心里。
然后,他背起那個小小的、癟癟的行囊,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好了,該說的都說了。丫頭,你好自為之。江湖路遠,你我若有緣,自會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