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倩整個人都是懵的。
耳邊的喧囂,投來的目光,裁判的宣布,王瑤的歡呼……
所有聲音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琉璃傳來,模糊而遙遠。
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么簽完演武場的文書,怎么接過那只沉甸甸的、裝著厚厚幾沓嶄新鈔票的牛皮紙袋。
又是怎么在一片復雜難言的目光注視下,低著頭,幾乎是憑著本能,匆匆穿過百花演武場那華麗而空曠的前廳,走出了那扇雕刻著百花鸞鳳的鎏金大門。
直到走出老遠,將身后那一片浮華與喧囂徹底拋在腦后,站在了城西老街略顯嘈雜卻真實鮮活的路邊。
直到肩頭被人輕輕一拍,耳邊傳來熟悉的甜美聲音:“小倩?你怎么了?”
沈小倩猛地一顫,像是從一場漫長而光怪陸離的夢境中驚醒,有些茫然地轉過頭。
映入眼簾的是白小雪清麗而關切的臉龐,旁邊是王瑤提著那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一臉興奮的表情。
“小雪,瑤瑤……”
沈小倩張了張嘴,聲音清脆悅耳,卻夾著一絲干澀之音。
她想說話,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你呀,贏了比武,這是好事,怎么跟丟了魂似的?”
王瑤笑著湊過來,另一只手還捏著一小疊花花綠綠的名片和硬質請柬,獻寶似的在沈小倩眼前晃了晃。
“看!除了錢,還有這個,剛才咱們出來時,好幾個人塞過來的。有星輝影視公司的制片,說你有大明星的潛質。”
“有麗人時尚雜志的主編,想邀你拍封面;還有什么商會副會長、貿易公司老總……”
王瑤咂咂嘴,眼神晶亮:“小倩,以為你會栽跟頭,沒想到峰回路轉。”
“你今天可算出大風頭啦!”
“不過也是,沈萬財的千金,又這么能打,長得還跟天仙似的,身材又那么好,那些人不搶著遞名片才怪呢!”
“你贏了,我和小雪替你高興壞了。”
白小雪卻輕輕按住了王瑤揮舞的手,目光始終落在沈小倩臉上。
“小倩。”
她聲音柔和,卻字字清晰,“你還真是深藏不露啊。”
王瑤立刻小雞啄米般點頭:“對對對,深藏不露,扮豬吃老虎,小倩你太不夠意思了,連我們都瞞得這么緊!”
“虧我們替你擔憂呢?說,是不是早就偷偷突破了?”
沈小倩看著兩位好友,臉上卻毫無得意,反而露出一絲比剛才更深的迷茫。
她緩緩搖頭,眼神空茫地看著自己那雙骨節勻稱、此刻卻仿佛蘊含著陌生力量的手。
“沒有……我沒有瞞你們。”
沈小倩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恍惚,“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在臺上,李艷攻過來的時候,我只是想著師傅教的,要站穩,要卸力,要找機會反擊……”
“后來她那一掌打過來,我很害怕,就覺得不能退,然后……然后就用盡全力推了一掌出去。”
“我本以為,最多將她逼退幾步,打斷她的攻勢……可我沒想到……”
她頓了頓,仿佛還在消化那石破天驚的一幕。
“沒想到,她就像是被攻城錘砸中一樣飛了出去,還吐了血……”
“可我,我根本沒想過要下那么重的手……”
沈小倩的語氣里沒有勝利者的張揚,只有事態超出掌控的茫然與一絲隱隱的后怕。
白小雪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太多意外。
她早已看出沈小倩此刻的狀態并非作偽,那眼神里的困惑太過真實。
等到沈小倩說完,白小雪才上前一步,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仔細的分析道:
“李艷是碎磚境中后期門檻,這是陳鋒親口所說,應當不假。她攻勢猛烈,經驗也比你豐富。”
“你能在她的狂攻下穩住陣腳,守得滴水不漏,最后那一掌,更是后發先至,以絕對的力量將她徹底擊潰,打得她筋骨受損,吐血倒飛……”
“這樣的表現,絕不可能只是碎磚境初期,甚至中期都勉強。”
“依我看——”
她微微吸了一口氣,清晰而肯定地道:
“小倩,你至少,已經突破到了碎磚境巔峰。甚至……觸摸到了下一個大境界的門檻也未可知。”
“碎磚境……巔峰?”
沈小倩喃喃重復,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定位感到陌生。
而一旁的王瑤,在聽完白小雪的分析后,早已是目瞪口呆。
“天……天啦!”
她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滾圓,手里的牛皮紙袋和那疊名片差點掉在地上。
“碎磚境……巔峰?小倩,你離開振華武館才多久啊?滿打滿算也沒多少日子吧?”
“那時候你連碎磚境的門檻都沒摸到。現在,才短短的數日就直接跳到巔峰了?”
“這……這修煉速度,坐飛劍也沒這么快吧?!”
她看著沈小倩,就像在看一個突然降落在人間的怪物。
碎磚境巔峰!
這個評價從一向冷靜理智的白小雪口中說出,分量極重。
這意味著,沈小倩的實力,已經遠遠將同齡人甩在了身后,甚至足以在江城年輕一輩的武者中,占據相當靠前的位置!
而這距離她“武道未入門”的評價,才過去了短短時間!
沈小倩自己也被這個判斷震住了。
碎磚境巔峰……
昨夜月下的領悟,腹中丹藥的暖流,今晨那驚人的食量,還有方才擂臺上那奔涌不息、沉實如山的力量……
種種跡象交織在一起,似乎都指向了這個不可思議的答案。
可是,怎么會這么快?
沈小倩自己卻對此一片模糊,仿佛那股強大的力量是憑空出現,寄居在她體內,而她只是個茫然的使用者。
此時,褲腿里,秦壽感受著沈小倩體內那奔涌雄渾的氣血,再回想方才擂臺上那石破天驚的一掌,復眼都快樂得瞇成了縫。
【裂石境!貨真價實的裂石境!一掌定乾坤,干脆利落!】
它越想越興奮,六條小腿忍不住歡快地搓動,竟有些得意忘形起來。
趁著沈小倩心神恍惚、氣息外放最為松弛之際,它順著衣料的紋理,悄無聲息地一路向上攀爬。
越過纖細的腰肢,掠過微微起伏的背脊。
最終,竟從沈小倩那白色練功服的衣領邊緣,小心翼翼地探出了比芝麻還大的身軀,恰好落在了她線條優美的左肩之上。
這里視野開闊,陽光暖融融的。
秦壽一時忘乎所以,竟在她肩頭那塊干凈的布料上,舒展了一下身體。
然后六條小腿交替,微微顫動,做出了一個類似“昂首挺胸、環顧四方”的得意姿態。
仿佛在無聲宣告:看,這是本尊罩著的人!
它這細微的動作,放在平時或許不易察覺。
但此刻,白小雪正握著沈小倩的手,目光關切地落在她臉上,視線余光恰好掃過她的肩頭。
那一點與其他布料紋理截然不同的、微微凸起并在輕輕蠕動的小黑點,立刻吸引了這位觀察力敏銳的少女的注意。
白小雪定睛一看——
只見沈小倩白皙的肩頭,緊挨著脖頸的衣領邊,赫然趴著一只、通體暗紅近褐、肢體分明的小蟲子!
那蟲子似乎還在微微抖動著須肢,姿態頗為自在?
“呀!”
白小雪瞳孔微縮,低呼出聲,手指下意識地收緊,“小倩!你肩膀上……有只跳蚤!”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明顯的驚愕與嫌惡。
“什么?跳蚤?”
旁邊的王瑤聞言,也立刻探頭看來,目光精準地鎖定了那個小點。
待看清那確是一只體型飽滿、顏色深暗的跳蚤時,她也是倒吸一口涼氣,夸張地往后跳了半步,“我的媽呀!好大一只!這……這跳蚤是成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