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篇報道發出去之后，沈氏的處境確實好了很多。
輿論翻過來了，那些之前鋪天蓋地的黑料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各種正面評價。
沈愿的微信被塞滿了消息，有合作方來談項目的，有獵頭來挖人的，甚至還有幾個多年不聯系的老同學冒出來說“沈愿你太厲害了”。
沈愿沒空回這些消息。
她坐在辦公室里，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數據，眉頭微微皺著。
輿論好轉了，但實際的業務還沒有完全恢復。客戶還在觀望，供應商還在搖擺，資金鏈還是緊巴巴的。
那篇報道像是往湖里扔了一塊石頭，漣漪很好看，但湖底的東西還沒動。
“沈總。”小周敲門進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夏總那邊又安排了一輪報道，這次的覆蓋面更廣，連海外媒體都發了。”
沈愿接過文件，翻了幾頁。
夏慕遠做事確實周到，不僅把港城本地的媒體鋪滿了，還聯系了幾家海外華文媒體，把沈氏的故事講到了國外。
這一招很高明——鼎盛背后有海外資本，沈氏就在海外講自己的故事，直接打到對方的腹地。
“替我謝謝夏總。”
沈愿放下文件。
小周點點頭，猶豫了一下，又說：
“沈總，還有一件事。夏總那邊好像也在跟鼎盛打交道。”
沈愿抬起頭。
“什么意思？”
她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鼎盛最近在談一個娛樂地產的項目，需要媒體資源。據說他們找了好幾家，條件都開得很高。但夏總那邊一直沒松口。”
沈愿沉默了幾秒。
夏慕遠沒跟她提過這件事。他只是在幫她，什么都沒說。她拿起手機，想給他發條消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說什么？謝謝？還是問他鼎盛的事？
都不合適。
她放下手機，看向窗外。
天又陰了，云層壓得很低，像一塊洗不干凈的抹布。她心里那個聲音又響起來——鼎盛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們吃了虧，一定會找補回來。夏慕遠幫了她，會不會被牽連？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事情來得比沈愿想的要快。
三天后的下午，小周急匆匆地沖進辦公室，臉色白得嚇人。
“沈總，夏總那邊出事了。”
沈愿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什么事？”
“鼎盛剛剛宣布，和一家海外傳媒集團達成戰略合作。那家集團手里有大量的海外發行渠道，正好是夏總一直在談的。”
沈愿的腦子里“嗡”的一聲。
她拿起平板，翻到那條新聞。鼎盛的官宣措辭很官方，什么“強強聯合”“共拓海外市場”，但沈愿看懂了。
那家傳媒集團，夏慕遠談了大半年，就差臨門一腳了。現在被鼎盛截胡了。
“夏總那邊什么反應？”她抬起頭。
小周搖搖頭。“暫時還不知道。但聽說夏總很生氣，整個公司都在開會。”
沈愿握著平板，手指微微發抖。
她的第一反應是——是因為她。
鼎盛在報復。報復她，報復沈氏，報復所有幫她的人。她拿起手機，給尚子圓打電話。響了幾聲，接了。
“子圓——”
“沈愿。”尚子圓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平靜得有些不正常，“你看到新聞了？”
“看到了。夏慕遠怎么樣？”
尚子圓沉默了一秒。
“他在開會。從下午一直開到現在，還沒出來。”
沈愿的手指收緊了。“是因為我。鼎盛是在報復——”
“沈愿。”尚子圓打斷她，“不是因為你。”
沈愿愣了一下。
“夏慕遠跟我說過，那個海外集團本來就不好談。對方胃口太大，條件太苛刻，他一直壓著沒簽。鼎盛這時候插進來，就算沒有你的事，他們也會插進來。”
沈愿沒說話。
她知道尚子圓是在安慰她，但她說的也有道理。鼎盛的野心是整個港城，不會放過任何一塊肥肉。夏慕遠手里握著港城最大的媒體資源，鼎盛遲早會對他下手。
“但你擔心得也沒錯。”尚子圓忽然又說。
沈愿等著她繼續說。
“鼎盛選在這個時間點動手，確實有報復的意思。他們想讓所有人看到，幫沈氏的人，沒有好下場。”
沈愿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她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鼎盛不只是要吃掉沈氏，還要殺雞儆猴，讓所有人都知道，跟沈氏站在一起就是跟鼎盛作對。
“子圓——”
“沈愿，你別多想。”尚子圓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認真，“夏慕遠不是小孩子，他做這個決定的時候就知道會有風險。
他愿意幫你，不是因為你欠他什么，是因為他覺得應該這么做。”
沈愿的眼眶酸了。
她仰起頭，看著天花板，把眼淚逼回去。
“替我謝謝他。”
真心感謝。
“你自己跟他說。”尚子圓頓了頓，
“等他開完會的。”
掛了電話，沈愿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窗外的天徹底黑了，辦公室里沒開燈，只有電腦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臉上。
她不知道夏慕遠會怎么應對這次危機，但她知道，鼎盛不會停手。這只是開始。
晚上，裴韞硯來接她。
他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沈愿還坐在那兒，姿勢都沒變過。
“怎么了？”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沈愿靠在他肩上。“夏慕遠那邊出事了。”
“我知道。”裴韞硯的聲音很低，“鼎盛截了他一個海外項目。”
沈愿閉上眼睛。“是因為我們。”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不全是。”
沈愿睜開眼，看著他。
“鼎盛要的是整個港城。夏慕遠手里握著媒體資源，他們遲早要動他。”他頓了頓，“但時間點選在這個時候，確實是在警告。”
沈愿的心里像壓了一塊石頭。她最怕的就是這個——把身邊的人拖下水。
“沈愿。”裴韞硯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她轉過頭，抬眸看著他。
“夏慕遠不是一個人。他有自己的團隊，有自己的資源。鼎盛想動他，沒那么容易。”沈愿沒說話。
“而且。”裴韞硯神情溫柔，
“他不后悔。”
沈愿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為如果是你，你也不會后悔。”
沈愿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著笑著，一時之間有些傷感。
她靠回他肩上，閉上眼睛。
“明天去看看他吧。”
裴韞硯輕輕拍著她的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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