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愿照顧裴韞硯睡著的時候，已經快凌晨一點了。
沈愿坐在床邊，看著他終于舒展開的眉頭，心里那根繃了一晚上的弦才慢慢松下來。
他的臉色還是很白，嘴唇上那道咬破的傷口結了一層暗紅色的痂，手卻還握著她的，即使在睡夢中也沒松開。
這個男人，太知道讓她怎么心疼了。
她輕輕動了動手指，他立刻收緊了，像是在確認她還在。沈愿的眼眶又酸了一下，但沒有哭。
她低頭，在他手背上輕輕親了一下。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
她嚇了一跳，連忙按掉，看了一眼裴韞硯。他動了動，沒醒。她輕手輕腳地抽出自己的手，走到陽臺上，把門關上，才回撥過去。
“子圓？”
“沈愿！”
尚子圓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明顯的焦急，
“你終于接電話了！我打了好幾個，你都沒接。”
沈愿愣了一下，翻開通話記錄，確實有三個未接來電，都是尚子圓打的。她當時只顧著裴韞硯，根本沒聽見。
“對不起，我剛才有點事。”
“怎么了？你聲音不對。”尚子圓的語氣立刻變了，“出什么事了？”
沈愿靠在陽臺欄桿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夜風有點涼，吹在臉上很舒服。她沉默了兩秒，然后把裴韞硯做治療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尚子圓在電話那頭倒吸一口冷氣。
“他瘋了吧？電擊療法？那得多疼啊！”
“嗯。”沈愿的聲音很輕，“但他不聽勸。”
尚子圓沉默了幾秒，然后嘆了口氣。
“你們倆啊，一個比一個倔。你為了沈氏拼了命地撐著，他為了幫你連這種罪都受。我真服了。”
沈愿沒說話。
“對了，”尚子圓的語氣忽然正經起來，
“沈氏的事，我聽說了。鼎盛那邊是不是還在搞事？”
沈愿靠在欄桿上，望著遠處稀疏的燈火。“五家聯盟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但你我都清楚，聯盟歸聯盟，沈氏自己的問題還得自己解決。客戶流失、供應鏈不穩，這些不是聯盟能馬上解決的。”
沈愿沒說話，因為她說的都是事實。
“沈愿，我想幫你。”
沈愿愣了一下。“什么？”
“夏慕遠那邊，你知道他做的是娛樂和傳媒。港城一大半的媒體資源都在他手里，或者至少跟他有合作。”尚子圓的聲音很認真，
“輿論這一塊，沈氏一直吃虧。鼎盛那邊放了多少黑料出來，你比我清楚。如果讓夏慕遠出手，至少能讓輿論翻過來。”
沈愿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夏慕遠的傳媒公司她當然知道，港城最大的娛樂傳媒集團，旗下有好幾家電視臺、報紙和網絡平臺。
如果他能幫忙，沈氏的輿論壓力至少能緩解一半。但她從來沒開過這個口。
“子圓，這太麻煩你們了——”
“麻煩什么？”尚子圓打斷她，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出事，我不幫你誰幫你？而且夏慕遠那邊我說了算，他敢不答應試試。”
沈愿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對他這么兇？”
“對他就得兇。”尚子圓哼了一聲，然后語氣又軟下來，“沈愿，你別什么都自己扛。你身邊還有我們呢。”
沈愿的眼眶又酸了。
她仰起頭，看著夜空。今晚沒有星星，只有一層厚厚的云，但她心里那片陰霾散了一些。“好。”她說，
“那麻煩你們了。”
“不麻煩。明天我就讓夏慕遠安排。”
掛了電話，沈愿站在陽臺上，站了很久。夜風吹過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輕聲說：“寶寶，你媽媽有很多很好的朋友。你知道嗎？”
寶寶踢了她一下。
她笑了。
第二天早上，沈愿醒來的時候，裴韞硯已經不在了。她猛地坐起來，腰酸了一下，顧不上，四處看。床頭柜上放著一張便簽，是他的字跡：
【我去公司了。早飯在鍋里。別擔心，我沒事。】
沈愿拿著那張便簽，看了好幾遍。他沒事？昨晚疼成那樣，今天就去公司了？她拿起手機想打電話，又放下了。她知道他的脾氣，勸不住的。
她吃了早飯，換了衣服，正準備出門，手機響了。是夏慕遠。
“沈愿。”他的聲音很沉穩，
“子圓跟我說了。媒體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今天下午，幾家主流平臺會同時發一篇關于沈氏的深度報道。內容是正面的，重點突出沈氏這些年對港城設計行業的貢獻，還有五家聯盟對穩定港城經濟的重要性。”
沈愿愣了一下。“這么快？”
“子圓昨晚兩點給我打的電話。”夏慕遠的聲音里帶著一點無奈，“她說如果我不辦，就把我趕出臥室。”
沈愿忍不住笑了。“她還真這么說了？”
“原話。”夏慕遠頓了頓，“不過你放心，報道的內容我親自審過，數據都核實了，不會有問題。”
沈愿深吸一口氣。“夏慕遠，謝謝你。”
“別謝我。謝子圓。”他頓了頓，“她昨晚掛了電話之后，哭了。”
沈愿的手指收緊了。
“她說你太累了，一個人撐那么久，什么都不跟別人說。”夏慕遠的聲音很低，“沈愿，我們都在。有事就說。”
沈愿握著手機，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終于放晴的天空，眼眶熱了一下。“好。”她說。
下午三點，那篇報道準時發出。標題很樸實——《沈氏集團：一個港城老牌企業的堅守與擔當》。
但內容很有分量，從沈氏創立之初講起，細數了這些年在港城設計行業的貢獻，提到了沈愿接手后的艱難與堅持，也重點報道了五家聯盟的意義。
幾大平臺同時推送，瞬間刷屏。
沈愿正在辦公室里處理文件，小周沖進來，舉著平板，滿臉興奮。
“沈總！你看！咱們上熱搜了！全是正面的！”
沈愿接過平板，翻了幾頁，評論區里大多是正面的聲音。有人夸沈氏的設計，有人提到沈愿一個人撐起公司的不容易，還有人說五家聯盟是港城商界的定心丸。
她的眼眶熱了一下，放下平板，拿起手機給尚子圓發了一條消息。
【看到了。謝謝。】
不得不說，目前的幫助的確對沈氏的困境很有利。
尚子圓秒回：【謝什么。下次請我吃飯。】
沈愿笑了：【好。請你吃十頓。】
尚子圓發來一個得意的表情包，然后又是一條：
【裴韞硯怎么樣了？】
沈愿想了想，回復道：
【去公司了。勸不住。】
尚子圓發來一串省略號，然后說：【你們倆真是絕配。】
沈愿看著那條消息，笑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