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愿和裴韞硯去了夏慕遠的公司。
車子停在樓下的時候，沈愿抬頭看了一眼那棟大樓。
陽光從云層里透出來，落在玻璃幕墻上，反著刺眼的光。大樓還是那棟大樓，但她總覺得有什么不一樣了。
門口的保安認出了她，恭敬地叫了一聲“沈總”，幫她刷了卡。
電梯到了頂層，門一開，沈愿就感覺到了一種緊繃的氣氛。
走廊里來來往往的人腳步比平時快，臉上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凝重。尚子圓的助理等在門口，看見他們，連忙迎上來。
“沈總，裴總，夏總在會議室?！?br/>沈愿點點頭，跟著她往里走。
路過夏慕遠的辦公室時，她往里看了一眼——桌上攤著好幾份文件，咖啡杯旁邊放著一板沒吃完的藥，看著像胃藥。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會議室的門開著。
夏慕遠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堆資料，正在跟幾個高管說話。他的聲音很低，聽不清在說什么，但那個背影很穩。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沈愿和裴韞硯，愣了一下，然后站起來。
“來了？”
沈愿走進去?！按驍_了?！?br/>夏慕遠搖搖頭，跟那幾個高管說了幾句，讓他們先出去。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子圓呢？”沈愿問。
“在家?！毕哪竭h說，“我沒讓她來?！?br/>沈愿仔細地看著他。
他的臉色不太好，眼底有一層青色的陰影，顯然一夜沒睡。
但眼神還是很定，和平時沒什么兩樣。
“情況怎么樣？”裴韞硯開口。
夏慕遠沉默了一秒。
“不太樂觀。”
他把桌上的資料翻過來，指著一份合同，緩緩說。
“這個海外項目我跟了大半年，條件都談得差不多了。鼎盛上周突然插進來，給出的條件比我們優厚很多。對方昨天發了正式通知，終止和我們談判。”
沈愿看著那份合同，手指微微收緊。
“是因為我?！?br/>夏慕遠抬起頭，看著她?！安皇且驗槟??！?br/>沈愿沒說話。
“鼎盛要的是整個市場。”夏慕遠的聲音很平靜，“媒體資源是他們必須拿下的。就算沒有你的事，他們也會對我動手。只是時間早晚。”
沈愿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但她還是覺得，是自己把他拖下了水。
“接下來怎么辦？”裴韞硯問。
夏慕遠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海外那個項目丟了，但國內的基本盤還在。鼎盛想動我的根基，沒那么容易?！?br/>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們在海外有資本，但在國內，他們什么都不是。港城的媒體資源，不是有錢就能拿到的?！?br/>沈愿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比她想的要硬得多。她以前總覺得夏慕遠是個溫和的人，話不多，脾氣好，什么事都不爭不搶。現在她才知道，他只是不輕易出手。
“沈愿?！?br/>夏慕遠轉過身，看著她，“有件事我想跟你說?！?br/>沈愿等著他繼續說。
“鼎盛這次動手，不只是搶一個項目那么簡單?！?br/>他頓了頓，“他們在試探?！?br/>沈愿的眉頭皺起來?！霸囂绞裁矗俊?br/>“試探我的底線。”夏慕遠老實說，“看我被打了一拳之后，會不會縮回去。如果縮了，他們下一步就會打得更狠。如果不縮，他們就要掂量掂量?！?br/>沈愿看著他?！澳悄阍趺催x？”
夏慕遠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沈愿看見了里面的東西。“縮一次，就得縮一輩子。”
沈愿沒說話。
但她心里那個聲音，越來越清晰——他不是在幫沈氏，他是在守他自己的東西。
從夏慕遠的公司出來，沈愿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天還是灰蒙蒙的，但沒那么壓抑了。
“他比你想象的硬氣。”裴韞硯站在她旁邊。
沈愿點點頭?！拔乙郧坝X得他是個好脾氣的人?！?br/>裴韞硯想了想?！昂闷獾娜耍嬉财饋?，誰都擋不住。”
沈愿忍不住笑了?！澳阍谡f你自己？”
裴韞硯看著她?！拔以谡f他。”
沈愿笑著，笑著笑著，又嘆了口氣?！岸κ⒉粫Ｊ值摹！?br/>裴韞硯伸手，把她攬進懷里。“我們知道。他也知道?！?br/>沈愿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她想起夏慕遠那句話——“縮一次，就得縮一輩子。”她不會縮，他也不會。鼎盛想打，那就打。
下午，沈愿回到沈氏，小周迎上來，臉上帶著一點興奮?！吧蚩?，有好消息?！?br/>沈愿看著她?！笆裁春孟ⅲ俊?br/>“周家那邊松口了，愿意把城東那兩塊地的開發權讓出一半。條件是，沈氏負責整個項目的設計。”
沈愿愣了一下。城東那兩塊地，是周家手里最值錢的資產之一。之前周老爺子說要聯手，但一直沒拿出實質性的東西?，F在忽然松口，時機太巧了。
“什么時候的事？”
“就在剛才。”小周把一份文件遞過來，“周老爺子親自打的電話，說條件都寫在合同里了?！?br/>沈愿接過文件，翻開看了幾頁。條件很優厚，優厚得有些不真實。她的眉頭皺起來。
“沈總，有什么問題嗎？”
沈愿搖搖頭。“先放著，我再看看?！?br/>小周點點頭，退了出去。沈愿坐在椅子上，盯著那份合同，腦子里飛快地轉著。周老爺子這個人，精明了一輩子，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
他這時候松口，不是因為他想幫她，是因為他嗅到了什么。
她拿起手機，給沈伯遠打了電話。
“爸，周家那邊松口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拔抑馈！?br/>沈愿愣了一下?！澳阍趺粗赖?？”
“老周給我打過電話了。”沈伯遠的聲音很平靜，“他看到了夏慕遠那邊的新聞?！?br/>沈愿的手指收緊了。“他是被嚇到了？”
“不是嚇到了?！鄙虿h說，“是看清楚了?！?br/>沈愿等著他繼續說。
“鼎盛對夏慕遠動手，是殺雞儆猴。老周這只老猴子，看懂了?！鄙虿h頓了頓，“他松口，不是因為他想幫你，是因為他知道，現在不站隊，以后就沒機會站了。”
沈愿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她想起夏慕遠那句話——“試探”。鼎盛在試探所有人的底線。周老爺子這一松口，等于在告訴鼎盛：我不站你那邊。
“爸，這份合同能簽嗎？”
沈伯遠沉默了幾秒?！昂?。但不是現在?！?br/>沈愿等著他繼續說。
“等幾天。”沈伯遠說，“等劉家和王家也看清楚?！?br/>掛了電話，沈愿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天快黑了，夕陽的余暉從云層里透出來，把對面的高樓染成暗紅色。她忽然覺得，這場仗，好像沒那么難打了。
晚上回到家，裴韞硯正在廚房里煮面。沈愿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這個男人，前幾天還在承受電擊治療的痛苦，今天就能站在廚房里給她煮面了。
“看什么呢？”他沒回頭。
沈愿走過去，從背后抱住他。“看你?！?br/>裴韞硯的手頓了一下。“面快好了?！?br/>“嗯?！?br/>他關火，把面盛出來，放在她面前。
沈愿低頭看了一眼，蔥花，雞蛋，幾片青菜。很簡單，但很香。
“裴韞硯?！?br/>“嗯？”
“你說，這場仗什么時候能打完？”
裴韞硯在她對面坐下。
“不知道。”
沈愿夾了一筷子面，放進嘴里?！澳悄闩虏慌?？”
裴韞硯看著她?！安慌??！?br/>沈愿笑了?！盀槭裁?？”
裴韞硯想了想?！耙驗槟阍?。”
沈愿的眼眶酸了一下，低下頭，繼續吃面。
窗外的夜色很深，屋里的燈很暖。她不知道這場仗還要打多久，但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