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照殿的宴席設在扶桑神樹中層一處露天平臺。
說是宴席,其實更像一場“東域式”的聚會。
長條石案上擺滿了妖界的珍饈,各種烤全獸、靈果釀、蜜漬奇花、不知名的海鮮。
餐具也很有“異域”特色,有玉盤、有陶碗、有木碟,十分混搭。
但所有人都沒動筷子。
黑山趴在石案上,熊掌撐著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肉食,口水都快滴到桌上了。
“兄弟怎么還不來...”
他嘟囔著:“小生都快餓得前胸貼后背了。”
赤風瞥了黑山圓滾滾的肚子一眼:“你能再撐一會兒,死不了。”
周衍扇子一合,往黑山腦袋上敲了一下:“規(guī)矩,規(guī)矩!人沒齊,動什么筷子?”
謝長生靠在石案邊,端著酒杯慢慢轉著,倒是很淡定:“急什么,人家父女有悄悄話說呢。”
“噗——”
宋遲被‘父女’二字嗆得措手不及,一口靈果釀噴了出來,噴了謝長生一臉。
謝長生滿頭黑線的抹了一把臉:“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
宋遲連忙擺手:“呃,我...”
話沒說完,謝長生已經撲了過去。
但宋遲現(xiàn)在實力大增,和從前不可同日而語,兩人不動真格的情況下謝長生一時間也奈何不了對方。
兩人就這么在眾目睽睽之下扭打在一起,
其他人趕緊往邊上挪了挪,避免被戰(zhàn)火波及。
也沒人拉架,就這么任由他們面紅耳赤地互相掐對方的臉。
黑山探著腦袋看了一會兒,嘖了一聲:“你們說,兄弟該不會真的是...”
話沒說完,幾道腳步聲從入口傳來。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
司辰走了進來,身后跟著燭瑤和鳳清。
他看著滿桌沒動過的菜,又看了一眼扭打在一起的謝長生和宋遲,有些好笑。
“怎么還沒吃?”
沒人說話。
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司辰身后的鳳清身上。
此時的鳳清整個妖的氣質都不一樣了。
之前那個慵懶的、眉眼間總帶著一絲倦意的鳳族族長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眉眼舒展、神采奕奕的...年輕女人。
黑山張大了嘴:“鳳清前輩,您這是...返老還童了?”
鳳清的笑容微微一僵。
“返‘老’...還童?”
她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平淡,但黑山莫名覺得脊背發(fā)涼。
“不是,小生是說...您變年輕了,年輕了!”
鳳清沒再理他,輕輕哼了一聲:“我本來就長這樣。”
眾人:“......”
您老人家說得對。
鳳清的目光落在還抱在一起的謝長生和宋遲身上,眉毛輕輕一挑。
“這兩位...感情真好。”
互相拽著對方頭發(fā)的謝長生和宋遲一愣,然后像觸電一樣彈開。
“誰跟他感情好!”兩人異口同聲。
鳳清輕笑一聲,沒再說什么。
“都坐吧。”司辰搖了搖頭,走到主位坐下,紅豆順勢跳上他旁邊的石凳。
眾人這才紛紛落座,灰灰則直接蹲在了司辰身側,和紅豆一左一右。
黑山屁股剛挨著石凳,爪子已經伸向最近的肉食,被落紅衣一巴掌拍開。
司辰看著這一幕,有些好笑,他端起酒杯,等所有人都坐定,才說了一句:
“開動。”
話音剛落,黑山的爪子已經伸了出去。
這一次,沒人攔他。
......
宴席的熱鬧,和扶桑神樹的靜謐形成了某種奇妙的對比。
黑山埋頭對付一只烤全腿,滿嘴流油,赤風在旁邊優(yōu)雅得多,但速度也絲毫不慢.
謝長生和宋遲各坐石案兩端,誰也不看誰。
周衍端著酒杯,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眾人說著話,但每當眼神瞟向紅豆時,都難掩失望之色,被紅豆狠狠瞪了回去。
洛紅衣和慕容璃坐在一起,兩人有說有笑。
姜菱依舊話不多,但杯中的酒沒斷過。
灰灰蹲在司辰腳邊,同樣吃得不亦樂乎。
慕容璃夾了一塊不知名的烤肉,嘗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這是什么肉?口感真好。”
鳳清笑著解釋道:“這是云角獸的肉,妖界特產。”
慕容璃點了點頭,剛想再嘗一嘗的時候,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左看看右看看。
鳳清十分敏銳,察覺到她的異常,輕笑一聲問道:“你是想問,妖族吃‘獸’,會不會像是在吃同類?”
慕容璃有些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
黑山聞言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阿璃,你別告訴我你分不清‘妖’和‘獸’?”
慕容璃一愣。
黑山指了指自已:“小生,妖,化形,說話,講道理。”
他又指了指桌上那盤烤肉:“那個,獸,沒開靈智,不會說話,不會修煉,一生渾渾噩噩,吃就吃了,哪來那么多講究?”
赤風在旁邊點了點頭,補充道:“妖族有妖族的法,相食是大忌,誰要是敢對同族下嘴,那是要遭天譴的。”
鳳清掩嘴輕笑:“姑娘不必拘謹。這些食材都是獸類,安心吃便是。”
慕容璃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小聲喃喃道:“原來如此,不化型、沒靈智就是獸...”
想到這,她的目光不經意瞥了一眼司辰旁邊的灰灰。
然后其他人也是聽到了慕容璃的話,接著,第二個,第三個視線投了過去。
灰灰正埋頭啃一塊靈果,忽然覺得脊背一涼。
它慢慢抬起頭,看見一桌子人都在看它。
驢眼瞪得溜圓。
“嗯啊?!”
你們看本驢干什么?!
本驢有靈智!不能吃!
本驢不是儲備糧!
它下意識往司辰腿邊縮了縮,腦袋拱進司辰的掌心,發(fā)出委屈的“嗯嗯”聲。
司辰也笑了起來,輕輕摸了摸灰灰的腦袋。
“放心,沒人吃你。”
灰灰安全感大增,但還是警惕地盯著黑山,
黑山嘿嘿一笑:“小生不吃驢肉,太柴。”
灰灰:“.....”
你才柴!你全家都柴!
一桌子人笑成一團。
........
酒過三巡,宴席的氣氛越發(fā)松快。
黑山不知什么時候站了起來,熊掌端著一杯酒,清了清嗓子。
“諸位!”
他這一嗓子中氣十足,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此番妖界之行,雖有小驚,終無大險。”
他搖頭晃腦,一字一頓:“小生在此,敬諸位一杯。”
他舉起酒杯,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最后落在司辰身上。
“敬咱們東域,越走越遠!”
“敬咱們不落山,越來越熱鬧!”
“敬咱們....人齊!”
“干!”
“干!”
眾人舉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