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照殿里安靜了下來。
燭瑤把該說的都說了,眾人把該問的都問了。
剩下的謎題,古洪的身份、凡人禁區的真相、異族的下落....
那些答案不在妖界,在仙界。
“行了行了。”
黑山伸了個懶腰,熊掌拍了拍肚皮:“小生腦子都要炸了,就不能不能先吃點東西嗎?”
赤風難得贊同黑山一次,因為他腦子也要炸了。
謝長生來回看了一眼司辰和紅豆,隨后笑了笑站起身,朝燭瑤拱了拱手:“帝君,今日信息太多,我等需要消化一下。若無他事,我等先去...”
燭瑤擺了擺小手,打斷了他:“還像以前一樣稱呼我便可?!?/p>
謝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紅豆。”
燭瑤點了點頭,小手一揮,一道傳音沒入虛空。
片刻后,一個穿暗金甲胄的中年男人從殿外走進來,單膝跪地。
“帝君。”
“帶貴客去休息一下,盛宴款待。”
“是。”
黑山眼睛一亮,湊上前去:“有肉嗎?”
中年男人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有?!?/p>
“走走走!”
黑山一熊掌拍在赤風背上,推著他往外走。
赤風被他拍了一個趔趄,回頭瞪了他一眼,但還是跟著走了。
謝長生、周衍、宋遲、洛紅衣、慕容璃、姜菱、灰灰,魚貫而出。
灰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司辰。
“嗯啊。”
老爺,你快點來。
可別有了新寵就忘了舊愛啊。
司辰朝它點了點頭。
灰灰這才滿意地轉過頭,顛顛地跟上了隊伍。
.........
燭瑤坐在石凳上,兩條短腿懸在空中,晃了晃,又晃了晃。
她看了一眼司辰。
司辰也在看她。
“你...”
然后她跳下石凳,朝殿外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司辰一眼。
然后一甩腦袋,跟我來。
司辰笑了笑,站起身,跟了上去。
.....
扶桑神樹。
燭瑤飛在前面,小小的身影在透明的枝干間穿梭。
司辰跟在她身后,不急不慢。
他們飛了很久。
穿過一層又一層的枝干,穿過一片又一片的光暈,最后在神樹的中央處停了下來。
周圍,那些發光的通道像河流一樣在虛空中流淌。
“這里...”
燭瑤輕聲開口:“是我以前最喜歡待的地方?!?/p>
司辰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那時候,從這里可以看到很多地方,妖界的、仙界的、魔界的...都能看到?!?/p>
她沉默了一會兒。
“現在看不到了,有些地方沒了,有些地方變了?!?/p>
司辰站在她身后,沒有接話。
有些話不需要說。
她只是想找個人聽。
又沉默了一會兒,燭瑤忽然開口:“等這邊的事情處理完,你...要回仙界了?”
司辰點頭。
“凡人禁區的事,我去查。”
“異族,我也會看看怎么回事。”
他看著她:“你留在妖界,把這里的事處理好?!?/p>
“其他的...交給我就行。”
燭瑤皺眉看了他一眼:“你一個人?”
司辰笑了笑:“我有很多人。”
燭瑤一愣。
然后她笑了。
是啊。
一路走來,他身邊的人一直在增加,每一個都是真正交心的朋友。
他有很多人。
就連自已,不也...
她轉過頭,重新望向遠處那些發光的枝干。
“司辰?!?/p>
“嗯?”
“我是你的...”
“你是我的...”
“...誰?”
司辰轉過頭,看著她。
燭瑤沒有抬頭,只是盯著自已的腳尖。
“你是紅豆。”
一只手輕輕放在了燭瑤的頭頂,也放在了紅豆的頭頂。
“我是司辰。”
“這樣不夠嗎?”
燭瑤抬起頭,珍珠般的眼眸看向他,看著那張她從破殼而出后看見的第一張臉。。
那張小小的臉上,表情從怔愣,到茫然..
最后輕輕一笑
“...夠了?!?/p>
她說。
.....
兩人就這么站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破空聲。
一道紅色的身影從枝干間飛來,落在他們身后。
“咳咳?!?/p>
鳳清清了清嗓子,微微一愣,嘴角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燭瑤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是?!?/p>
鳳清:“.....”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先不跟這個“忘恩負義”的老閨蜜計較。
“龍族那邊的事處理完了,應氏、御氏、敖氏三族的強者統計完了,這是名單,你看看。”
她將一枚玉簡拋了過去。
燭瑤接住,神識一掃,點了點頭。
“辛苦了。”
“你也知道辛苦?”
鳳清翻了個白眼,目光落在司辰身上,微微一福:“鳳清,見過...大人。”
司辰看著她,拱手還了一禮:“鳳清道友?!?/p>
鳳清愣了一下。
道友?
對方的實力擺在那里,就算他叫她“小鳳”,她也不會覺得有什么。
但對方..是把她放在了“同輩”的位置上。
她再次福身,這次語氣比剛才更鄭重了幾分:“大人客氣?!?/p>
遠處,一支妖族大軍正通過扶桑的空間通道穿行而過。
密密麻麻的身影,有的化形,有的本體,朝著神樹深處飛去。
司辰看了一眼。
燭瑤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解釋道:“當年未能投放下界的妖族后代,一直在扶桑休養生息,由鳳清代為管理。”
“外面的妖族算是飛升的新生代?!?/p>
“而扶桑內部的,則是當年幸存的妖族一代代傳下來的。”
“也是我回歸妖界之后,真正屬于自已的班底?!?/p>
她語氣里帶了一絲感慨:“這些年...多虧了鳳清,沒有她,我不可能這么快重新執掌妖界。”
鳳清聞言輕輕哼了一聲,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自已的一縷頭發:“少來這套,你要是真感激我,下次別把爛攤子都甩給我?!?/p>
燭瑤面無表情:“你是鳳族族長,能者多勞?!?/p>
“我謝謝你?!?/p>
“不客氣?!?/p>
司辰看著兩人拌嘴,然后目光掃過鳳清的身體,眉頭微微一皺。
“鳳清道友,你的身體...”
鳳清微微一怔,然后笑了,帶著一絲“被看穿了”的無奈。
“老毛病了,上古那一戰留下的。”
“這么多年也沒見好,不過倒也不差這一時半刻?!?/p>
燭瑤沒有說話,當年那件事....
鳳清用鳳凰之心的精血救她,以命換命,自已的本源卻受了不可逆的損傷。
這么多年過去了,鳳清的實力一直在緩慢下滑,,甚至記憶都有些混亂,再過一段時間,或許連帝境都難以維持了。
鳳清從不提這件事,燭瑤也從不問。
但兩個人心里都清楚。
鳳清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帝君,你那個眼神什么意思?我還沒老到需要你心疼的地步。”
燭瑤正要說些什么,司辰抬起了手,掌心一團本源之火靜靜燃燒。
鳳清一愣,下一秒,本源之火沒入鳳清的胸口。
就像泉水漫過枯竭的河床。
她體內那些沉睡了無數歲月的暗傷,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裂痕,正在一寸一寸地愈合。
“大人...?”
鳳清的聲音有些發顫,司辰卻搖了搖頭示意她放松。
她看著司辰,又看了一眼燭瑤,但燭瑤的表情和她差不多。
光漸漸散去。
司辰收回手,看著鳳清:“好了。”
鳳清怔怔地站在原地。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完整”了。
那些困擾了她無數歲月的暗傷,沒了。
那破損的鳳凰之心,好了。
她回到了那個最初的自已,回到那個烈焰成裳、鳳舞九天的自已。
“大人...”
她抬起頭,看著司辰:“您...為什么要幫我?”
司辰搖了搖頭,對著鳳清拱手一禮:“鳳清道友,燭瑤這些年,多虧了你。”
“妖界這些年,也辛苦你了。”
鳳清一愣。
“大人...”她還想說什么。
司辰已經轉過身,朝來路飛遠了。
“我去吃飯了,飯應該還沒涼?!彼χf。
鳳清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扶桑的枝干間,半天沒回過神。
“他...”
“他...是在關心我?”
燭瑤面無表情:“你想太多了...”
鳳清:“......”
她怔怔的望著那個背影:“真是個溫柔的人啊。”
燭瑤站在她旁邊,嘴角微微勾起。
“嗯?!?/p>
“他一直都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