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洪就是仙帝,仙帝就是古洪。
至少在仙界,這是不需要討論的常識。
但現在,燭瑤居然說她不認識?
謝長生沉吟片刻,斟酌著措辭:“有沒有可能...時間太久了?上古那一戰,你說的那位劍道仙帝,也許在那時候就已經...”
“而古洪,說不定就是后來者,后來者繼位...也不是說不通。”
周衍點頭附和:“不錯,就像妖界,上古時期有九位妖帝,如今也只剩你和鳳清前輩,龍族那三位新晉龍帝,不也是后來才突破的?”
這個解釋有理有據,眾人紛紛點頭。
燭瑤的眉頭卻沒有舒展。
她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也許你說得對,但...”
她看了一眼姜菱。
根據她所說,司辰打敗古洪之后,有一只手將他抓走了?
那是什么?
還有那所謂的“凡人禁區”,在她那個時代從未聽聞,但她總覺得這件事情似乎和異族有關系。
殿內安靜了片刻。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個話題暫時告一段落的時候,宋遲開口了。
“...你們還記不記得,我和你們說過的那個,魔尊?”
眾人一愣。
黑山撓了撓頭:“你是說…那個被你幾句話忽悠得兵解了的小老頭?”
宋遲嘴角一抽,沒有反駁。
他看向燭瑤:“蒼玄魔尊,這個名字,你聽過嗎?”
燭瑤的瞳孔微微一縮:“你說什么?”
“蒼玄!?”
她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直接從石凳上跳了起來。
“他在哪!?”
那張稚嫩的臉上,此刻滿是凝重。
殿內的氣氛也是一變。
眾人從未見過燭瑤這副表情,從上古活到現在的妖帝,聽到一個名字,居然失態至此。
謝長生眉頭微皺,和周衍交換了一個眼神。
宋遲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死、死了...”
“我遇到他的時候,他就只剩一道殘魂了...”
“他在一片破碎的空間里,不知道困了多少年...”
“似乎...是和一個什么人大戰了一場,同歸于盡。”
燭瑤的眉頭緊緊皺起。
同歸于盡?
“你們認識?”洛紅衣一邊記一邊問。
燭瑤沉默了幾息,然后一屁股跳回石凳上。
“認識。”
她的目光像是穿越時光,回到了那個所有人都已遺忘的時代。
“蒼玄...魔界有史以來最驚才絕艷的天才。”
“不滿足于變強,非要探究世界的本質...是個讓人又敬又恨的家伙。”
殿內安靜了一瞬。
黑山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那不就是...魔界的謝長生?”
謝長生:“...你閉嘴。”
“驚才絕艷”這樣的評價,從一位上古妖帝口中說出來,意味著蒼玄當年的地位,遠比他們想象的要高得多。
宋遲的臉色變了幾變:“他...到底是什么境界?”
燭瑤看了他一眼:“帝境,魔界最強的那個。”
話落,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在宋遲身上,一臉復雜。
宋遲本人更是嘴角直抽。
那個臨死前罵他“艸你——”的小老頭居然這么強!?
那么但問題來了。
蒼玄是魔界最強,那和他同歸于盡的那個人...
是誰?
司辰一直安靜地聽著,看著燭瑤的表情變化,他終于開口了。
“宋遲。”
“把你的劍,喚出來給紅豆看看。”
宋遲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道劍光從他體內浮出,懸停在萬照殿的虛空中。
“我還在那里找到了九柄殘破的劍,這便是其中之一。”
“那九柄劍,應該就是和他同歸于盡那個人的...”
燭瑤盯著那柄劍,瞳孔一縮。
“這是...”
她猛地站了起來,這一次,石凳都被她腳后跟踹飛了。
“江太白的劍?!”
眾人面面相覷:“江太白?”
燭瑤盯著那柄懸在空中的劍,目光從劍尖掃到劍柄,又從劍柄掃回劍尖,反復確認了好幾遍。
然后她轉頭看向宋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剛才說,蒼玄和一個人同歸于盡,那個人,用的就是這柄劍?”
宋遲點頭:“九柄,這只是其中一柄。”
燭瑤臉色變化幾下,忽然嗤笑一聲:“那個嘴臭、脾氣還壞的家伙,居然也有今天。”
殿內眾人一愣。
嘴臭?脾氣壞?
宋遲嘴角抽了抽:“你也認識?”
“認識。”
燭瑤冷哼一聲:“江太白...仙界劍道仙帝。”
“那個年代,仙妖兩界還沒撕破臉,三界帝境之間,多少都照過面。”
“也算是...老熟人了。”
“當年他和蒼玄前后腳失蹤,外界只當是隱世了,沒想到...”
她搖了搖頭:“居然是同歸于盡。”
謝長生皺眉:“那他們沒參與上古那場大戰?”
“沒有。”燭瑤說,“在大戰之前,這兩人就消失了,那時候帝境隱世不算稀奇。
“今天這個閉關,明天那個云游,所以也沒人在意。”
“現在看來,是打了一場。”
宋遲剛想說什么,燭瑤忽然一抬手,制止了他。
她盯著宋遲,眉頭微微皺起。
一開始沒注意,但現在細細感應之下...
她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既有震驚,也有荒謬:“你身上...有蒼玄的本源?”
“你是怎么得到的?”
宋遲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他其實是想說實話的,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尤其還有江菱這個“外人”的面前,實在說不出口。
“他主動給我的。”
燭瑤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你看我像傻子嗎?
宋遲被她看得頭皮發麻,硬著頭皮補了一句:“真是他主動的。”
燭瑤依舊面無表情。
宋遲深吸一口氣,把心一橫:“他...慕道而來。”
“......”
“......”
“......”
萬照殿里安靜得能聽見灰灰打了個哈欠。
燭瑤的眼皮跳了一下:“慕道而來?”
“對。”宋遲點頭,語氣前所未有的誠懇,“他仰慕我的道,主動將本源贈予我,兵解而去。”
燭瑤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司辰。
司辰罕見的別過視線。
她又看了看謝長生。
謝長生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她又看了看其他人,其他人各自有各自的風景。
燭瑤將視線收回。
“你是說,一個帝境,魔界最強,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怪物...”
“慕你的道?”
宋遲面不改色:“大道三千,各有所愛。”
燭瑤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那這柄劍呢?”她指了指懸在空中的劍光,“也是慕你的道?”
驚鴻劍的光芒緩緩收斂,劍身微微一顫。
宋遲點頭:“這些劍,也是主動認主的。”
“攔都攔不住,盛情難卻。”
“......”
燭瑤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宋遲。
在下界,還是單純的紅豆的時候,她就覺得這個人腦子有點問題。
誰能想到,這種傻子,居然身上有著這么大的機緣?同時獲得兩大帝境的遺物?
最后她只是搖了搖頭,一招手,那被她蹬飛的石凳緩緩飄了回來。
她一屁股坐下,兩條短腿懸在空中,晃了晃。
“東域...果然是個神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