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公本來聽第一句時還有些發愣
“萬寂山中一莽熊”，雖然直白，倒也貼切。
聽到第二句“蒙師教我識字功”，他眉頭舒展，微微點頭。
第三句“書簡讀破三千卷”時，他已是老懷大慰，捋著胡子直點頭。
不錯，儒熊可教。
可等黑山念完最后一句...“最念當初飯堂中！”之后
三叔公兩眼一黑，身體微微一晃，差點背過氣去。
眾人當即亂作一團。
“三叔公！三叔公您沒事吧！？”
青璃第一個沖上去扶住老人，司澈也趕緊上前，又是拍背又是順氣。
......
三叔公當然沒有背過氣去。
不僅沒有，當晚的家宴上，他還破例多喝了兩杯。
整個司家都喜氣洋洋。
二十年前飛升的少主回來了，還帶回來一群朋友，據說還有一個是他“三嬸”。
這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族地。
家宴擺在正廳，整個家族張燈結彩。
桌上全是司家的老菜式，紅燒靈肘、清蒸雪魚、蔥燒玉參、蜜漬靈果...都是司辰小時候愛吃的。
青璃親自盯著后廚，一邊指揮一邊抹眼淚。
其他下人們隱約能聽見她在嘀咕什么“少爺總算能吃頓飽飯了”。
......
正廳里，人聲鼎沸。
司澈坐在主座，身邊緩緩走來一個溫婉的女子，正是他妻子沈蕓。
同樣是看著司辰長大的長輩，眉目間滿是笑意。
司辰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禮：“二嬸。”
沈蕓擺了擺手，眼眶微紅：“一家人，不必多禮，誰能想到這一晃，都二十年未見了。”
司辰笑了笑：“讓二叔、二嬸掛心了。”
沈蕓搖搖頭，又給司澈使了個眼色，別光愣著了，讓孩子先吃口熱菜啊。
司澈這才反應過來，連忙給司辰夾了一筷子菜：“先吃先吃，邊吃邊說。”
......
飯間，二叔終于將心中的疑惑都問了出來。
司辰也是長話短說，將所有的經歷簡單說了一遍。
仙界、仙王、仙帝、凡人禁區...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眾人聽得心驚肉跳。
“原來，仙界竟是這樣的...”
司澈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后舉起酒杯：“辰兒，二叔敬你。”
司辰舉杯，和二叔碰了一下。
“也敬你，二叔，把家里照顧得這么好。”
司澈笑了笑，一飲而盡。
他轉頭看向姜菱，這位從宴席開始就一直安靜坐著，不怎么說話，也沒怎么動筷子的女子。
“弟妹。”
司澈舉起酒杯，語氣溫和：“這些年，老三給你添麻煩了。”
姜菱眉頭微微一皺。
弟妹？
她下意識看了司辰一眼，那人正低頭給晴兒夾菜，一副你們聊的架勢。
姜菱深吸一口氣。
算了，打不過人家侄子，這口氣咽也得咽，不咽也得咽。
她面無表情地端起酒杯：“...還好。”
司澈笑著點頭：“老三這人，從小就不著調，往后他要是敢欺負你，你跟我說，我收拾他。”
慕容璃正默默的喝著茶，聽到這小手一抖。
欺負姜菱前輩？
她不欺負司朔前輩就不錯了！
李鐵柱坐在末席，看著滿屋子司家人，腦子里開始飛速盤算輩分。
師父的二叔、師父的三叔公、師父的嬸嬸、師父的妹妹...這一個個的，他該怎么喊？
系統有些無語：【宿主，你不用想那么多，以你的輩分，跪下磕頭就對了。】
李鐵柱嘴角一抽：滾。
.......
三叔公坐在主位上，喝了半杯酒，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辰兒。”
司辰放下筷子：“三叔公？”
“你在仙界...可曾聽聞過咱們司家歷代先祖，還有...你爺爺的消息？”
宴席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司辰身上。
司辰沉默了一下，緩緩搖頭。
“未曾。”
“仙界浩瀚，星域無數，許是分散落在別處了。”
三叔公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司澈見狀，笑著接話：“三叔公別急，仙界雖大，但咱們司家的人，遲早能在上面團聚。”
他看了司辰一眼：“辰兒這不是已經開宗立派了？”
“往后咱們司家飛升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到時候，上面就是咱們司家的另一個家。”
三叔公聞言，臉上的皺紋舒展了幾分。
“說得也是。”
他站起身來舉起酒杯，目光從司辰、司澈、司明、晴兒身上一一掃過，最后落在正廳里那些張燈結彩的紅色上。
“咱們司家的人，走到哪，都能扎下根。”
“敬家族。”
眾人紛紛舉杯。
“敬家族！”
晴兒趴在司澈懷里，手里攥著那顆星辰吊墜，奶聲奶氣地跟著喊了一聲：
“敬家許！”
眾人一愣，然后笑作一團。
三叔公笑得最開心，笑聲在正廳里回蕩。
........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晴兒在司辰懷里待不住了，扭著小身子要下去找黑山玩。
黑山正埋頭對付一只紅燒肘子，忽然感覺有人在拽他的袖子。
低頭一看，晴兒仰著小臉看他：“熊熊，抱！”
黑山愣了一下，下意識擦了擦嘴，把她抱起來。
“小晴兒，你可比你哥哥小時候好玩多了。”
他舉著晴兒轉了半圈，逗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司明坐在角落里，端著酒杯，看著這一幕。
他看了看被眾人圍著的堂哥，又看了看自已手腕上那道淡淡的青色紋路。
守心的聲音忽然在腦海里響起：“明少爺，不開心？”
司明沉默片刻：“...沒有。”
守心笑了笑，聲音溫和：“那你為什么一個人坐在這里？”
司明沒有回答。
守心也不催，只是靜靜地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司明才低聲說：“我只是...沒想到。”
“沒想到什么？”
司明看著正廳中央那個被眾人圍著的黑衣身影。
“沒想到他是這樣的。”
守心輕輕嘆了口氣：“明少爺，你知道少主最厲害的是什么嗎？”
司明抬頭。
“不是修為，不是天賦。”
“是...？”
“是他不管站得多高，走得多遠，對待身邊人的方式，從來沒有變過。”
守心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感慨。
“在下界是這樣，在仙界也是這樣。”
“對朋友是這樣，對家人也是這樣。”
“他不需要你追上他，也不需要你證明什么。”
“因為你本來就是他的弟弟。”
“這件事，不需要任何條件。”
司明怔住了。
.......
夜色漸深，宴席也到了尾聲。
晴兒已經趴在黑山懷里睡著了，小手里還攥著那顆星辰吊墜。
黑山小心翼翼地把她交給青璃，難得沒有大嗓門說話。
三叔公喝得微醺，被司澈扶著回了院子。
臨走前，他拍了拍司辰的肩膀，什么也沒說，只是用力捏了捏。
李鐵柱喝得有點多，嘴里一直在嘀嘀咕咕說胡話。
“師父....我一定好好修煉...不能給您丟人...”
“下次...下次一定不賒賬...”
“你個狗日的系統...還我血汗積分...”
赤風一臉嫌棄地把他拎了起來。
慕容璃扶著姜菱的胳膊，兩人走在最后面。
“姜菱前輩，司家的飯真好吃。”
慕容璃小聲說，臉上還帶著幾分意猶未盡。
姜菱看了她一眼：“...嗯。”
眾人陸續散去，各自回了安排的院落。
正廳里漸漸安靜下來。
司明站在廊下，看著月亮發了會兒呆。
然后他轉身，朝一個方向走去。
.......
司辰正站在自已當年的院子里，看著那棵老樹。
身后傳來腳步聲。
他回頭，看見司明站在院門口，披著他那件外袍。
“沒去休息？”
司明搖了搖頭。
他走進院子，站在司辰旁邊，沉默了很久。
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哥。”
司辰看向他。
司明低著頭，看著自已手腕上那道青色紋路：
“...謝謝。”
司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兄弟之間，說什么謝。”
他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早點休息。”
司明點了點頭，轉身往院外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哥。”
“嗯？”
“...明天見。”
司辰笑著點頭。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