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家族地.
三叔公正坐在藤椅上曬太陽,手里捏著一卷泛黃的書簡,旁邊的小幾上擱著一壺靈茶。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老人瞇著眼,嘴里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讀什么。
忽然...
他手里的書簡“啪”地掉在地上。
“這是...守心的氣息?”
那是葉芙的貼身法寶,后來給了辰兒。
二十年前,辰兒飛升的時候,守心也跟著一起去了仙界。
可現在,守心的氣息,就在族地里?
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連書簡都顧不上撿,拄著拐杖就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把書簡撿起來,整整齊齊地放好。
然后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出。
......
另一邊。
司澈正在書房里教司明的妹妹練字。
小姑娘才四五歲的樣子,握筆的姿勢倒是有模有樣,就是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打架。
“爹爹,你看我寫的!”
司澈探頭看了一眼,沉默片刻:“...這是‘司’字?”
小姑娘得意地點頭:“對!哥哥教我的!”
司澈笑了笑,正想說什么...
忽然,他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咣”地往后倒,把小姑娘嚇了一跳。
“爹爹?”
司澈沒說話,抱起小姑娘就沖出了書房。
......
后院。
青璃正蹲在花圃前修剪枝葉。
她從小就是司家的侍女,司辰便是她一手帶大的。
后來司辰飛升,她又伺候葉芙。
再后來,葉芙和家主也一起飛升了,她便清閑下來。
只需專注修煉、安安靜靜地守著司辰曾經的院子,順帶管理一些下人便可。
然而今天...
她手里的剪刀停住了。
“少...少爺?”
她猛地站起來,手里的剪刀掉在地上,扎進泥里。
她顧不上撿,提著裙子就往前院跑。
....
一道光門憑空在族地展開。
司辰一襲黑衣,第一個踏出來,然后有些懷念的環顧四周...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里面種著母親當年親手栽的花。
老樹還是那些老樹,只不過旁邊也多了幾棵新樹芽。
“回來了。”司辰輕聲說。
身后,眾人魚貫而出。
黑山一出來就深深吸了一口氣:“小生就知道!這味兒,還是家里好!”
赤風跟在后面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四周,眼神里也帶著幾分懷念。
慕容璃和姜菱最后出來,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古樸的院落。
李鐵柱在司明之后鉆了出來,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消散的光門,嘖嘖稱奇:“師父,這法寶可真方便啊...”
話沒說完,一道人影從院門沖了進來。
“少爺!!!”
她站在幾步之外,大口大口喘著氣,頭發有些散亂,眼眶已經有些微紅。
“少爺...真的是你...?”
司辰看到她同樣很高興:“青璃姐,好久不見。”
青璃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提著裙子就跑了過來。
“少爺!您怎么回來了?您不是飛升了嗎?您、您怎么瘦了?”
她圍著司辰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仙界是不是吃不飽?”
“我就說飛升有什么好的,連飯都吃不飽....嗚嗚嗚...”
司辰被她說得哭笑不得:“青璃姐,我在仙界吃得挺好的....”
這時候,院門又進來一個人。
“辰...辰兒?”
司澈站在門口,懷里還抱著女兒,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你不是...飛升了嗎?”
他看著司辰,看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道:“我這不是...做夢吧?”
司辰笑了笑:“二叔,是我。”
司澈懷里的小姑娘被抱得有點緊,不舒服地扭了扭:“爹爹,你抱太緊了...”
他這才回過神來,低頭看了女兒一眼,又抬頭看向司辰。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抱著女兒走過去,上上下下打量了司辰好幾遍,一掌拍在司辰肩膀上。
“好小子。”
“二十年了,真是一點都沒變。”
“嗯...就是臉好像瘦了點。”
青璃在旁邊猛點頭:“我說了吧!”
司辰:“......”
他決定不接這個話茬,目光落在司澈懷里的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正眨巴著大眼睛看他,睫毛很長。
“二叔,這是...?”
司澈低頭看了女兒一眼,笑著把她往前遞了遞:“你妹妹,司晴。”
“小名晴兒。”
司辰看著那個小小的人兒,忽然有些恍惚。
二叔這是...開枝又散葉啊,比三叔強多了。
晴兒被父親遞出來,也不怕生,歪著頭打量司辰:“你是誰呀?”
司辰看她那可愛模樣,忍俊不禁:“我是你哥哥。”
晴兒眨了眨眼:“可是我已經有一個哥哥了呀。”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司明:“明哥哥。”
司辰搖頭失笑:“那你現在有兩個哥哥了。”
晴兒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朝司辰伸出兩只小手:“抱!”
司辰一怔。
然后他笑了,伸手把晴兒接過來。
小姑娘一點都不怕生,趴在他懷里,仰著頭看他的臉。
“你的眼睛好好看。”
司辰笑了笑:“你的也好看。”
他想了想,抬起手,掌心凝聚一抹微光,在空中旋轉、凝聚,最后化作一條細細的銀鏈。
鏈子末端,墜著一顆小小的星辰。
那星辰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像是活的一樣,在晴兒面前緩緩轉動。
“送你。”
晴兒看呆了:“好漂亮...”
司辰順手給小晴兒戴上。
晴兒低頭摸了摸:“熱的。”
司澈愣了一下,神識探過去...
那印記里蘊藏著一股溫和但深不見底的力量。
他看向司辰。
司辰笑了笑:“護她周全而已。”
司澈沉默了一息,然后點了點頭。
“謝了。”
“一家人,說什么謝。”
這時,院門又進來一群人,都是聞聲而來的其他族人。
三叔公拄著拐杖,站在最中間,一臉詫異的望向司辰。
“辰兒?真是你?”
“三叔公。”
司辰彎下腰,鄭重地行了一禮:“孫兒回來了。”
三叔公的手微微顫抖,但是此刻居然有些健步如飛的意思,拎著拐杖走到司辰身前上下打量,什么也沒問,什么也沒說,只是一個勁的感嘆:
“好,好啊。”
然后他的目光越過司辰,從黑山身上掃過,從赤風身上掃過。
最后,落在黑山身上。
“黑山?”
黑山渾身一僵:“三...三叔公...!”
三叔公看著黑山那身儒袍,欣慰不已,然后又皺著眉頭說了一句。
“胖了。”
黑山:“......”
三叔公又看了看他脖子上那塊“靜心養性”的玉牌,點了點頭。
“還戴著呢。”
黑山的眼眶忽一熱,“撲通”一聲跪下去,腦袋磕在地上。
“三叔公!!小生回來了!!!”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跟炸雷似的。
三叔公被他這一嗓子嚇了一跳,拐杖都差點沒拿穩。
“喊那么大聲作甚?!”
黑山撓了撓頭,依舊跪在地上抬頭看他:
“三叔公,小生這些年可沒偷懶!您教小生認的字,小生全都記著呢!”
“吟詩作對,出口成章,都不在話下!”
“小生這就念一首?”
三叔公:“.......”
赤風在后面捂臉。
三叔公剛想說不用了,說幾句感嘆、欣慰的話語,然而黑山已經開始清嗓子念起來了。
“萬寂山中一莽熊。”
“蒙師教我識字功。”
“書簡讀破三千卷。”
“最念....”
“最念....”
他卡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
“最念當初飯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