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窈聽得新奇,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徐稷的視線自然在她的臉上,將這一幕默默記在心里。
而桌上的另外兩個男人,視線在說話的童歲身上。
賀君山出生就在京市,見慣了這些東西,也是后來才知道,這些東西并沒有普及,也不是每個人家都能擁有的。
但他此刻看著童歲的神情,一點不覺得她沒見過世面或者小家子氣,反而因為她眼底的向往和坦蕩,她格外鮮活。
不是每個人都能在見識到差距之后還能保持這種不卑不亢的姿態,人的劣性根里,藏著太多因比較而生的嫉妒,自卑,或者虛張聲勢。
而陳鋒的視線,當然也在童歲身上。
這張桌子并不大,童窈和徐稷坐在一起,童歲坐在童窈的身邊,他坐在童歲的身旁,旁邊是賀君山。
距離更近,他想要看童歲,就需要側過頭,這樣太過突兀,所以他只是微微側頭,用余光看她。
童歲眼底的神色,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就像她人一樣,坦坦蕩蕩,干干凈凈。
陳鋒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緒,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些癢,又有些澀。
吃過飯后,賀君山還有事提出離開,他留下一輛車等下送徐稷和童窈去軍區。
陳鋒下午也還有事,見賀君山走了,才也朝廚房走去,童歲正在收拾碗筷,他靠在門邊:“我下午有活,先走了。”
童歲頭也沒抬:“你走就是。”
陳鋒被她這態度弄的憋悶,站了兩秒沒動。
見人忙著根本不帶搭理他的,才無語的轉身走了。
童窈在一旁默不動聲的看了自家姐姐一眼,嘴角壓了壓,才沒笑出來。
這兩人在村里水火不容,現在能坐在一桌吃飯就挺神奇的,更別提陳鋒那想在童歲這里討不到好臉色的憋屈樣,只覺得有意思了。
別說,陳鋒這人,她還真只看到在她姐這里這么吃癟。
童窈把童歲洗好的碗擺好,隨口問道:“姐,那你想好后面做什么了嗎?”
童歲洗碗的動作一頓,才接著繼續:“等下,弄完等會兒我給你看個東西。”
童窈點頭:“好。”
都收拾好后,童歲拉著童窈去她的房里,她打開衣柜,拿出一條掛著的裙子出來。
她剛一拿出來,童窈的眼前就一亮,因為這條和之前她和徐稷在商場試的那條鵝黃色裙子非常像,不過那條裙子第二天她就讓徐稷去退了。
這條裙子雖然是淺粉色的,但面料,款式都相差不大。
童歲問她:“好看不?”
童窈忙點頭:“好看,姐你買來自已穿的嗎?”
“不是。”童歲搖頭,她問童窈:“你覺得這條裙子值多少錢?”
聞言童窈朝童歲說了那天她在商場試的裙子:“真的很像,但是那條要八十六塊錢,太貴了,徐稷悄悄給我買回來,我都讓 他去退了。”
童歲:“你知道會為什么貴嗎?”
童窈搖頭:“嗯?”
“因為這是京市走出去的貨。”童歲問她:“你猜這兒賣多少錢?”
童窈當然不知道,她剛來,也還沒去逛過。
“百貨商場,這件的價格應該要到三十五塊左右,但是...”童歲的話頓了頓:“我平時買菜的旁邊,有時候會有大集,我上次突然看到有人擺著賣,十三塊錢就能買。”
“什么!”童窈瞪大了眼。
她在那邊看的類似這樣的裙子要八十六塊,京市的百貨商店只要三十五塊左右就算了,竟然還有賣十三塊的!
見她驚訝的模樣,童歲笑著道:“你也覺得不可思議吧?”
童歲指尖輕輕摩挲著裙子的面料,“我最近新學的一個詞,叫什么信息差,這就是。”
“京市工廠的貨流到你們哪兒,打上一個京市流行的標簽,就會有很多人愿意掏錢,其實這料子根本值不上這個價錢,她們自已知道,但她們還是愿意買單。”
“因為不僅買的是款式,還有一份虛榮心。”
童歲語氣里帶著幾分通透:“大多數人沒去過京市,沒見過真正的流行是什么樣,只要這件衣服掛著京市新款的牌子,哪怕貴得離譜,她們也覺得值。”
“跟你說個更驚訝的,我和賣十三塊一條的那個嬸子打聽了下,她是從她親戚的廠子進的貨,就這樣,她一條都還能賺三塊錢五。”
“她親戚賣到外地的貨能賺更多,而且在京市,這其實算是很普通的款式,只是換了個地方,就成追捧的對象了。”
童窈明白童歲的意思,確實是這樣的,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從京市,滬市來的東西,開始受到大家的追捧,包括在清水村也不例外。
總有人會有意無意的透露自已家里哪樣東西是京市或者滬市這樣的大省城來的,仿佛買的是這些地方的東西,他們都覺得有面兒些。
哪怕明明就比本地的好不了多少,甚至有時候質量還不如本地的,大家還是趨之若鶩。
童窈看著童歲,似乎想到了什么:“姐,你是想...?”
童歲見她已經猜到了,便不再繞彎子,點頭:“我想做這個生意。”
她覺得,既然已經來了京市,如果還是找個廠子打工或者做些零散的活計,那和在清水村沒什么區別,何必要來這里。
來了這里,她肯定就不再甘于給別人打工。
童窈問她:“姐,你具體是怎么想的?”
童歲拉著童窈去床邊坐下,抬眸看了眼窗外,才開口:“我這次把我所有的錢都帶來了,我自已的加上何有賢之前的那兩千塊,滿打滿算有三千出頭。”
“三千塊,大概能拿到半車貨。”
童窈驚訝:“姐,你打算開始就拿這么多貨嗎?”
她覺得有些冒險,三千塊已經不少了,還是童歲所有的積蓄,萬一賠了,那就真的一無所有,只能從頭再來了。
童歲看出了她的擔憂,卻還是點了點頭:“對。”
“我按照陳鋒的貨車算了一下,想要裝滿,三千塊錢都遠遠不夠,但這貨在離京市不遠的城市,肯定是賣不上價的,想要賺錢,就得去更偏遠一點的地方。”
“那么一趟的運費肯定不會便宜,如果貨少了,攤下來每件衣服的成本就高了。”
“可是...”童窈張了張嘴,下意識想說什么,但童歲說的確實是有道理的。
想要做生意,控制成本是第一步,運費是死的,貨拿得越少,攤在每件衣服上的成本就越高。
她朝自家姐姐看,卻見童歲的眼底絲毫沒有擔憂,反而還帶了幾分躍躍欲試的興奮。
童窈忍不住問道:“姐,你不怕嗎?”
“怕啊,怎么不怕。”童歲看著自家妹妹一雙清澈透亮的眼睛,笑了笑道:“可是第一步不走出去,就永遠不會知道結果。”
她問童窈:“窈窈,你相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