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墻上隱蔽的機關鍵,通往地上的石門緩緩撤開一條兩人寬的縫隙。
暖黃的燈光從中傾斜,原本模糊的人聲變得清晰。
暮色接夜色的時分,世界昏暗,聶無領著人在這里安裝了一些照明燈具,效果很不錯。
十幾張長桌排在三個方向,呈現半包狀,每張桌子上都擺放著四五個大盤子,盤子里堆疊著色香味俱全的美食,甜品水果和飲料單獨放置在最左側,個人份的取用餐碟和碗筷刀叉存放在消毒柜內,放在靠近地上出口的那一列長桌旁邊,十分顯眼。
被長桌包著的空間中擺放著數套可移動的單人桌椅,用餐的話相當于自助形式,方便人自由交流聊天。
謝有正在和黎梟、韓漁打牌,三菜鳥的戰況很是火熱。
陳夭帶著陳帥旗溜遠處的異種玩,李銘跟在后面探頭探腦。
李三和孫不群就配比問題吵得面紅耳赤,被鄭惠壓著才沒動手。
祝盧雅竟用手語和高勝寒聊的很是投機,常念也看的很認真,時不時會有一些啟發,記在自己的筆記本上,而她旁邊常不凡乖乖地陪著。
蕭竹摟著蕪青青的脖子問她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工作心最強的三人,季惠恩將小黑板放在餐桌上,拉著秦宇,有條不紊地向李漁和方晨陳探討什么異能和弦理論之間的可應用性。
其他人大都隨意地聊著今天做的事。
只有聶無和劉艷兩人各自坐在角落,沉默不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姐!”
從遠處跑回來的陳夭眼尖地瞅見了聞笙,興奮地朝她招手:“這都布置好了,是不是能開飯了?”
聞笙定了定神,溫和地說:“也該吃飯了。”
謝有立馬把牌一丟:“不玩了!吃飯!”
“你爺爺的,快輸了就不玩了是吧?”黎梟罵罵咧咧地說,話是這么說,她已經手快地拿了碟子,飛奔向惦記已久的虎皮雞爪。
聞笙胃口一般,隨便取了點蝦和花菜,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了起來。
很快,常念便坐在了她的身邊。
然后是陳夭和謝有推著自己的桌椅并了過來。
最后是聶無。
她不由得笑:“今天是除夕,要我給壓歲錢嗎?”
謝有挖著小蛋糕:“不用吧,老大你又不是長輩,都不是小孩了……額,要不我們每個人給陳夭點?”
“我也不是小孩了!”陳夭癟癟嘴,然后又笑嘻嘻地說,“但是姐要是給我壓歲錢,我還是要的。”
常念思索道:“錢?晶核嗎?”
聞笙笑道:“那行啊,等晚些每個人都把自己晶核拿出來些,給陳夭房間堆滿,當壓歲錢。”
“誒誒誒?”陳夭大驚,“那我睡哪里?”
聞笙慢悠悠地說:“睡在晶核上唄,陪你守歲。”
她和謝有一齊哈哈大笑。
周遭也有其他笑的聲音。
這會兒所有人都餓了,各自按熟悉程度坐在一起埋頭吃飯,交談聲不多,在場的人很多又是異能者,都聽到了她們的說笑。
過了十幾分鐘,興許是都墊了肚子,又三三兩兩聊了起來。
聞笙倒了一杯青梅味的果酒,搬著椅子坐在閻蓉旁邊:“A市那邊的想法怎么樣?”
閻蓉哈哈大笑,指了指黎梟:“我剛剛還跟她打賭,看你過來說的第一句話是不是公事,看吧,我贏了。”
“真受不了你們這些工作狂。”黎梟悶了一杯啤酒,手又摸向了懷中的煙,對上兩人危險的目光訕訕收回去,“我不抽,不抽煙行了吧?”
聞笙皺眉:“你是真該戒煙了,身上煙味像是從肉里冒出來的,把你點了估計能直接抽。”
“老煙鬼,說了她也是白說。”閻蓉哼了一聲。
黎梟受不住她倆,端著啤酒就去找謝有玩了。
聞笙看著閻蓉。
“A市那邊還在討論,不會這么快做出決定。”閻蓉神色端正很多,“我這個代表,說到底只是A市的傳聲筒,左右不了她們的決定。”
聞笙打了個哈欠,眼眸卻無惰懶,說:“那萬茶社呢?”
閻蓉默了片刻,笑了:“你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嘴上是來問我A市基地,原來在這里等著我呢。”
聞笙不語。
“萬茶社發展模式我暫時不便告知你,但是我可以說的是,每個基地都有我們的人,想探聽消息,萬茶社是不二之選。”閻蓉說,“阿斯莫德那邊還在繼續和我們的合作。”
聞笙抿了口果酒,斜眼看她:“沒讓你打廣告,萬茶社的作用我還是明白的。”
“你既然明白,那就想想我的意圖吧。”閻蓉雙手捧著臉眨巴眼看她,“昭生的老大應該能知道我什么意思。”
不論是在A市基地,還是在京城基地,絕大多數和閻蓉接觸的人都認定這是一位略有些嬌氣的大小姐,很少有人會看到她天真嬌縱下的精光。
若非有黎梟在,聞笙大概率也很難和她深交。
聞笙思索片刻,定定地看著她:“你需要聯系工具是嗎?比如說改進過后的傳真機。”
閻蓉拍拍手:“bingo!”
末世后磁場發生了變化,原本的網絡不能再使用,廣播裝置也需要重新調整改進,目前還只能在小范圍使用,用于通訊的工具全是經過改進的,比如對講機和傳真機,相對末世前的應用局限要多得多,而且還不夠穩定。
閻蓉苦笑:“我們人多是多,但是聯系不到就是無用,這次來京城我才把京城這邊的情報拿在手里。”
萬茶社急需通訊工具。
“阿斯莫德那邊給了我們一些短途通訊器和長途的聯系機,但是連接很不穩定。”
聞笙明了:“通訊器啊……等等。”
她忽然轉身,沖那邊還在小黑板上寫寫畫畫的季惠恩喊了一聲:“季惠恩,你能過來一下嗎?”
閻蓉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季惠恩愣了一下,立馬放下手里的筆,向方晨陳兩人說了句話就往這邊走過來,她攏了下有些毛燥的短發:“有什么事嗎?Boss。”
其他人喜歡叫她老大,但是季惠恩叫不習慣這種稱呼,有一次聽到祝盧雅竟這么叫,就跟著喊她Boss。
聞笙笑著說:“我記得你們最近的研究是和通訊有關,對吧?”
她應該沒記錯。
季惠恩似乎有些驚訝:“是的,我們在測試小型信號基站,盡力排除影響信號傳輸的因素——我沒想到您會知道。”
閻蓉瞪大了眼睛。
聞笙勾勾唇,帶著驕傲的神色去瞅閻蓉,仿佛在說:我的人厲害吧?
她轉而對季惠恩:“從你們申請的材料里我大概能推斷出是關于哪方面的,我雖然不是你們這種天才,但還算是個優等生,說起來,你們的研究項目我幾乎都有所了解,不用太過驚訝。”
季惠恩點頭:“我知道了。”
“我叫你過來是想問一下,你所說的小型信號基站還需要多久才能拿出成品,以及之后的安裝周期和步驟是否冗長繁瑣?”聞笙這么說。
季惠恩看了一眼神情認真的閻蓉,明白了聞笙的意思,如實說道:“關于研發周期,我們三個來昭生前其實已經推了不小的進度,只是一直缺乏材料,眼下至多兩三天,應該會做出第一個測試樣品。至于安裝,安裝一個小型基站十分簡單,至多不過十分鐘,這個我之后會列出一份使用手冊。”
“我的老天……”閻蓉怔了怔,緊接著感嘆道,“聞笙,你有這樣的一群人,做什么都會成功的。”
聞笙咧嘴笑了兩聲:“那是自然,我可從沒懷疑過她們的水平。”
“Boss,如果沒什么問題,我就回去繼續討論了。”季惠恩心里還惦記著剛剛的公式。
聞笙看了看這個短發的干練女生,二郎腿換了個邊,半是調侃半是提醒道:“今天是除夕,再工作下去我可就犯法了。”
季惠恩一愣,心中微熱,唇角微微上揚:“我知道了,算完那串數據我會休息的。”
說完,她快步回到了那兩人身邊,撿起筆再次敲向了小黑板。
“還要繼續談下去嗎?”聞笙戲謔地看著她。
閻蓉無奈地說:“你說呢?吃你的吧,我的合作商。”
兩人簡單說了幾句,把這個話題揭了過去。
“姐,顧音哥要唱歌了!”
陳夭樂呵呵地說:“顧音哥!加油!”
五音不全的陳夭對唱歌好聽的顧音很有好感。
顧音抱著吉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被陳夭喊這么一嗓子,原本分散聊天的人立馬都聚了過來,將顧音圍在中間,安安靜靜聽他唱歌。
他撥動音弦,前奏一出聞笙就聽出了是什么歌。
每個人都帶著笑意聽著。
“我想要的想做的你比誰都了
你想說的想給的我全都知道
未接來電沒留言
一定是你孤單的想念
任何人都猜不到
這是我們的暗號
……
想吹風想自由想要一起手牽手
去看海繞世界流浪
……”
吃吃喝喝,偶爾一起唱點歌,不知不覺時間就過去了。
一群大胃口的異能者將那些食物吃的干干凈凈,昭昭在不遠處也津津有味地吃著堆成小山的冷凍雞肉。
她們將桌椅都撤下,只留下一張放著酒水的桌子,席地而坐。
聶無看了眼時間,十一點五十九分。
他點燃了事先準備的煙花導火索。
聞笙也不嫌臟,就那么躺在地上,頭枕著胳膊,看頭頂煙花。
謝有坐著大叫:“過年嘍!”
陳夭依偎著聞笙,也躺著看天空:“姐,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聞笙說。
常念坐在她的身側,說:“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大家都抬頭看著天空璀璨的煙火,互道著一聲聲新年快樂。
不是異能者的那群研究員已經熬不住了,白日工作強度很高,這會兒再熬她們只覺得要暈厥,紛紛回了房間睡覺。
陳帥旗和李銘兩個小孩手拉手一起去睡覺了。
蕪世英不喜歡熬夜,這會兒也回去了。
聞笙坐起身的時候,環顧四周,看了一眼身邊的人。
她們五人,霍拾安三人,季與白四人,閻蓉三人,還有一個很精神的秦宇。
倒是只剩異能者了。
她笑著說:“酒還有一些,要不要玩個游戲什么的?”
謝有立馬:“我同意!”
喝的微醺的黎梟嘿嘿笑:“我,我也同意。”
不玩的待在一邊聊天,玩游戲的吵吵鬧鬧,不知道過了多久,酒也終于見了底。
所有人都橫七豎八躺在這荒蕪的地上,腦袋因為酒精而昏沉。
聞笙打了個哈欠,向直直地伸手:“有星星。”
“星星?在哪里?笙笙,我怎么看不到?”醉的迷迷糊糊的韓漁努力睜大眼睛,“好多月亮。”
謝有和陳夭都樂的笑他。
聞笙也笑了笑,偏頭看了一眼不遠處躺著的人。
她仔細地看了看,說:“霍拾安,你長的真好看。”
霍拾安的臉不知道是喝多了還是怎么的,紅的厲害。
“笙笙,我和我哥誰好看啊——”
韓漁的醉酒的聲音突然出現。
霍拾安:“……”
他明天一定要揍這小子一頓。
聶無躺的端正,聲音酒味也淡,說的話語氣很平靜:
“離我們老大遠點。”
眾人全笑了。
謝有胳膊搭在他胸口:“你還是別說話了。”
陳戩迷迷糊糊地說:“聞小姐比你們都好看,不要爭了。”
這下子大家笑得更起勁了。
季與白突然大聲說:“聞笙!我們是好朋友!”
聞笙差點被嗆到:“嗯……好……”
“你們不要再打啦!大家都是好朋友……”顧音已經睡著了,嘴里不知道絮絮叨叨說得什么夢話。
孟卿卿捧著臉問劉艷:“小艷,你是不是會說話啊?”
劉艷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
秦宇還舉著酒杯,對著月亮大聲說:“我才不是弱者!”
說完她一口將酒喝完,傻笑著躺下。
黎梟有樣學樣,舉著空蕩蕩的酒杯大聲說:“我才不要戒煙!”
“這個不行!”閻蓉一把奪過她的酒杯,“不許干杯!”
聞笙動了動被陳夭抱著的左腿,往嘴里塞了根棒棒糖。
她聽到那邊韓漁在嘔吐,謝有在尖叫,聶無在一本正經捂著謝有嘴讓他不要吵。
偏頭看去,高勝寒拍著韓漁的背,拿著礦泉水幫他緩解。
她的笑點很低,莫名地樂的不行,笑聲吵醒了旁邊瞇著眼的常念。
常念大概是醉了,聽到她笑側過身,伸手輕輕拍她的腰:“好好睡覺,再吵就別睡我的床……”
聞笙笑的更厲害了。
常念慢慢又不拍了,過了好一會兒,不知道她是夢到了什么,低聲說:“媽媽,爸爸……對不起……媽媽,我好想你們……媽媽……”
“……我想去找你們……我想……我不想了……不想死了……聞笙,不用擔心……我會一直陪著你……”
“一直……”
“一直……”
聞笙眼睫動了動,心中十分安靜。
她說:“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