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輕嘆一聲。
他體內夢道神胎燃燒了一成。
那股足以撼動天地的力量再次涌出,至尊之力顯化,在他指尖凝成一道道光紋。
宙道道痕在夢中他也曾涉獵一二,而夢道道痕,理論上可以衍變成各種熟悉的道痕。
秦墨抬手,朝著那光陰長河支流輕輕一按。
那些撲向鎮海王的浪花被定住了,不是凍結,是被更強大的時間之力壓制。
鎮海王衰老的身軀開始恢復,皺紋消退,白發轉黑,佝僂的脊背重新挺直。
光陰梭也穩定下來,在鎮海王身前撕開一道穩定的通道。通道盡頭,是某個不知名的時代,遙遠得看不清輪廓。
鎮海王回頭看了秦墨一眼。
他張了張口,但聲音和身影都已經模糊。
光陰長河的浪花重新翻涌,將通道淹沒。鎮海王的身影消失在河水深處,逆流而上,越去越遠,最終化作一個看不見的點,徹底不見。
秦墨站在原地,靜靜看著那條長河。
夢道神胎燃燒的那一成力量緩緩散去,他借此抽干這這條支流,光陰之力消散,他也重新回到迷神宮內。
秦墨走出光陰長河時,外界的迷神宮已經在塌陷。
那些密密麻麻的門戶正在一扇接一扇地消失,墻壁龜裂,穹頂崩塌,碎石從高處墜落,砸在通道中激起一片片塵埃。
被困在迷宮中的修士們驚慌失措,拼命向外飛去,也有人站在原地發呆,還有人放聲大笑。
他們不是這個時代的水族妖修,困了不知多久,終于重見天日了。
秦墨目光向前方看去。
迷神宮坍塌之后,露出了后面的幾重關卡。
層層疊疊的殿宇一路向上延伸,最高處是一座祭壇。
祭壇上,一道熾白神光沖天而起,將整座水神殿都照得亮如白晝。
那道光他見過。靈珠公主。
九祝之位已經有人登了上去,不是洛九夭,龍庭氣運在這水族圣地中反而成了弊端,那些金龍異象雖然驚人,卻讓她被水神殿排斥。
崩塌的迷神宮內,一個雙目通紅,鱗甲碎裂的水族修士踉蹌著從碎石中爬出來,仰頭大笑:“出來了!我出來了!哈哈哈哈哈!”
他笑著笑著忽然愣住,環顧四周,目光茫然,“這是……哪里?”
他身后,又有幾道身影走出,同樣是一臉茫然。
他們的衣著與在場所有人都不同,那是上一個時代的樣式。
有人驚呼:“你們是……哪一代的九祝候選?”
那些人面面相覷,有人試探著開口:“我……我是隨第一百九十七代候選九祝進來的,外面過去多久了?”
沒有人回答他。
整座水神殿開始變得虛幻。殿墻忽明忽暗,地面開始震顫,頭頂的穹頂上浮現出一道道裂痕。裂痕之外,是幽暗的海水。
外界,海淵倒流。
無數海水從四面八方涌來,又在某種力量下被逼退。
雷霆在四十九重海淵之外轟鳴,一道道劫雷劈入水中,炸開巨大的水花。那些劫雷是沖著水神殿來的,欲要滅殺超出界限的存在。
但四十九重海淵中全是一元重水,以無盡汪洋為屏障,除非雷霆枯竭、滄海成塵,否則劫雷根本無法傳導到海淵最深處。
海淵底部,那道龐大黑影動了。
它從黑暗中升起,露出冰山一角。只是那“一角”,便比整座水神殿還要龐大,它張開巨口,猛地吞下水神殿!
殿中所有人都在下墜,朝著那張巨口墜落。
混亂中,沈妃瑤在四處張望。碎石從她身邊掠過,海水倒灌進來,她顧不上躲避,只是在人群中尋找那道身影。
他在哪里?
方才她看到了迷神宮塌陷,看到了祭壇上的靈珠公主,看到了那些被困不知多少年的修士重見天日。但她沒有看到他。
就在這時,她身后金光一閃。
一只手按在她肩上。
沈妃瑤回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是萬華真君。
他面色蒼白,身上還帶著傷,但氣息沉穩。
“師叔?”沈妃瑤愣住,“你怎么在這里?”
萬華真君沒有回答,只是拉著她往上掠去。
“等等,”沈妃瑤掙扎,“我還在找人——”
“癡徒。”萬華真君輕嘆一聲,“你入障了。”
他手上用力,將沈妃瑤拽到身前。下方那張巨口正在閉合,海水倒灌的速度越來越快,整座水神殿已經有大半陷入虛幻。
“此地已是是非之地,該走了。”
沈妃瑤還要說什么,萬華真君抬手,一張符箓貼在她背后。符箓燃起金色的火焰,將她整個人籠罩在光芒中。
“至于那個人,”萬華真君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他的命運也該在此終結,你與他……永遠不可能。”
沈妃瑤還想開口,但符箓的力量已經發動。金光裹著她,在那張巨口閉合的瞬間,沖出了水神殿。
秦墨站在碎石堆上,看著那道金光遠去。
他沒有追。
下方,那張巨口已經徹底閉合,水神殿連同殿中所有人,都被海淵下囚禁的妖仙吞下。
黑暗降臨。
天旋地轉。
頃刻間,所有被困在水神殿的人都暴露在外界。
那座九祝的傳承殿宇已經消失不見,連帶著當代九祝都被拋棄。
周圍突然傳來劇烈無比的腐蝕氣息,有些水族修士向外摸索,不知觸碰到了什么,渾身冒出滋滋聲響,驚叫聲才傳出一半,血肉便已被腐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