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海王挑眉看向秦墨。
對方身上的兩種功法大成之后,引動的氣機,與自已如出一轍。
整個呂家只有他深入過秘藏洞天的禁地,其中封鎖著一處血池,能夠讓后世族人稀薄的血脈,回歸到最巔峰時。
鎮海王知道這其中牽扯的因果極大,若是讓呂家所有人都蛻變了必然會引來橫禍,讓歷史重復。
所以,他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他一個人將能改變呂家血脈和資質的血池吸干了。
如今,恐怕只要有與呂家敵對的人仙降臨到人間,掌握推演的手段,推演時立刻會引發心悸,察覺到他的存在。
為了護住剩下的族人,他還在暗中動用一件秘寶,斬去了所有進入過秘藏洞天族人的記憶和資質。
也就是說哪怕在天地復蘇之后,修行變得簡單,呂家也不可能有人再修成這兩門功法。
對天下其余人而言,難度還要高上兩三倍,而且這兩門功法天生相斥,只有如呂家先祖那般,有‘天生道種’的靈性,才有機會修至大成。
“你不是十九皇子!”
鎮海王銳利的目光盯著秦墨,“皇室之人,已得龍氣,天道平衡,皇族出不了頂尖的特殊體質。
莫非……你是我呂家后裔,或是你祖上與先祖有淵源?”
“此時此刻,是與不是都不重要了。”
秦墨平靜道。
“你要阻我?”
鎮海王目光微寒,身上一股遠超一品的恐怖氣機轟然爆發,九煉梵圣天魔功運轉至絕巔,背后還有一輪乾坤陰陽盤的異象浮現。
哪怕自斬修為,舍棄了神話殺招,他依舊有力敵神話的自信。
人仙不出,人間依舊是他一覽眾山小。
“阻與不阻,皆看王爺想做什么了,若還是不愿透露,在這光陰長河之中,分個生死也未嘗不可。”
面對鎮海王那如有山傾的威壓,秦墨眉頭都不曾皺一下,他笑了笑,星辰沙化作修身戰衣,舉手抬足間,都帶著星辰的恢宏偉力。
這段不大不小的光陰長河支脈在震動。
黃沙神卷和星辰沙只是秦墨最近練手所用的東西,他身上比這強大的頂尖之物不知凡幾。
此刻,只是太陽神鳥圓盤神力發散,便讓這光陰長河支流出現了異樣。
鎮海王輕嘆一聲,散去氣機:“罷了,你我之間并非不死不休,若真在這打,無論勝負,都會毀了這段支流,到頭來一場空。
我來此地,只為取回先祖祭煉過的一件先天異寶‘光陰梭’回到古史中去,回到人皇隕落,各族共抗妖魔的動蕩時代。
只有在那里登仙,才不會引昔日仇敵注意,其他時間,必死無疑。殿下若有意,可隨我同去,互相照應。”
秦墨搖頭:“呂家不要了?”
鎮海王不答反問:“你我做個交易如何?”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秦墨不置可否。
鎮海王繼續道:“光陰梭我拿走,呂家先祖秘藏洞天交予你手,如今,那地方已經被我封禁,呂家之人也找不到坐標。
你進入之后,其中的靈玉、仙石,任你自取,還有歷代先祖留下的智慧結晶,以及那曠世未有的五太登仙之法。
但我要多說一句,那東西犯了禁忌,未成絕頂人仙不可輕易嘗試,否則……便會和我一樣,不可與外道人仙相見,天下再大,也容不下我。”
這一點秦墨知道。
先天五太級別的道果不存在有誰修成過,而是從天地誕生之初就存在,后來世界穩固也就消失了。
之所以位列十二無上道果,是因為五太只會顯化在那些至尊所渡的大劫之中顯化過往虛影。
有修上乘大道,得道果的成道者,曾死于大劫之下。
這等存在,無法修成,唯一的例外就是太陰、太陽兩條上乘大道,曾有過成道者,幾乎比擬【天下主】、【帝君】、【神皇】、【魔祖】、【武神】、【佛尊】。
真正的至尊中的主宰只有六位。
而呂家先祖試圖讓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極這五條先天大道重現于世,不僅僅是威脅到了其他成道者,更是威脅到了天意。
這無異于說自已想另立新天道。
但說呂家先祖真的將這五條先天大道修行之法完善了,秦墨也是不信的,這不是一朝一夕,也不是頓悟就能達到的層次。
鎮海王所說的修行法,多半是半成品。
但秦墨還是答應了。
鎮海王沒有多說什么,抬手點在眉心,一縷魂光飛出,沒入秦墨識海。那是一道坐標,還有開啟秘藏洞天的方法。
“多謝殿下。”
他轉過身,看向那條奔流不息的光陰長河。
河水浩渺,不知從何處來,也不知往何處去。每一朵浪花都是一段歷史,每一道波紋都是一個時代。
有人看到過過去,有人看到過未來,而此刻,鎮海王要逆流而上。
他閉上眼,體內那兩門功法的氣機同時涌出,化作一道古樸的符文,朝著光陰長河深處印去。
河水翻涌。
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河底升起,穿過層層浪花,緩緩浮出水面。
那是一枚梭子,通體呈銀白色,表面流轉著淡淡的光暈。
它剛一出現,整條光陰長河都微微震顫,仿佛在共鳴。
光陰梭。
呂家先祖祭煉過的先天異寶,可以讓人在光陰長河中穿行。
它一直沉在這段支流的河底,等待呂家后人的召喚。
秦墨沒有再阻攔鎮海王在光陰長河的支流中取出光陰梭。
至于為什么不懷疑那坐標真假,是他知道,鎮海王此刻沒有說假話。
其一,菩提慧光映照之下,可以看出鎮海王的靈魂波動沒有異常,再者,如果鎮海王真的不在乎呂家其他族人,就不會來到這,就不會取光陰梭回到過去。
眼下,對鎮海王最有利的其實是殺光所有呂家嫡系,抹除了一切有關他的消息,蟄伏下來。等待未來天下大亂,人仙如雨落,無人可管他時,再嘗試登仙,而不是冒死在光陰長河中逆行而上。
這是風險最大的選擇,哪怕鎮海王天縱之姿,也不一定能成功,有七成以上的概率會死在光陰長河中,連浪花都翻不出一朵。
他走了,呂家沒有接近圣涅之人后,在外道人仙眼中反而成了可以嘗試培養的小白鼠,成為隨手落下的棋子,不但不殺,還要保護,甚至是偷偷引渡到自家,用作培養新的血脈后裔。
面對秦墨對自已的毫不懷疑,鎮海王沉默片刻,“殿下,后會有期。”
光陰梭緩緩升起,散發出一圈圈波紋。
那些波紋與光陰長河共振,在他身前撕開一道口子。
鎮海王邁步走入。
可在下一刻,仿佛是天意弄人,迷神宮震動起來,這處空間也受到了影響。
光陰長河的浪花翻涌,朝著他撲來。
那浪花看著輕柔,卻蘊含著最無情的光陰之力。
浪花落在鎮海王身上,他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眼角爬滿皺紋,頭發變得花白,皮膚失去光澤,變得干枯松弛。
眨眼間,曾經的人間神話仿佛成了一位尋常的百旬老人。
連帶著氣血都衰敗到了極致,魂魄也如風中殘燭,隨時可滅。
鎮海王催動修出的那一縷光陰之力試圖改變,但一切都無濟于事。
外界的變故太大了,這處光陰長河的支流與外界的聯系正在被切斷,翻涌的浪花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