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蠻人,已經到了清水河……”
趙天龍喃喃自語。
從北境雄關到南方的交州,何止千里之遙?就算日夜兼程,也不可能這么快!
“他們不是飛過來的。”鄭元昌指著地圖上那條蜿蜒曲折的山脈,聲音低沉,“如果我沒猜錯,他們走的是這條‘黑風道’。這是前朝為了運輸軍糧,在群山中開辟出的一條密道,知道的人極少。胤朝建立后,這條道就廢棄了。沒想到,竟被北蠻人利用了。”
“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顧四郎打斷了他,他雖然面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安和縣,是清水河上游的最后一座縣城。一旦安和失守,北蠻人的騎兵,就可以順流而下,直撲交州腹地。到時候,整個江南東道,都將生靈涂炭。”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緩緩開口:“我們不能再躲下去了。”
一句話,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殿下,您的意思是?”鄭元昌問道。
“我要知道,安和縣現在到底是什么情況。有多少守軍?主將是誰?城中百姓如何?北蠻人的先頭部隊,又有多少人?”
顧四郎那份屬于皇室子孫的擔當和氣度,在危難關頭,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我派人去。”趙天龍立刻說道,“幫里的兄弟,對安和縣的地形很熟。”
“不。”顧四郎搖了搖頭,“玄鴉衛還在左近,你們的人一出去,很容易暴露。而且,這次不是簡單的打探消息。”
他看向鄭元昌和趙天龍,沉聲道:“鄭教頭,趙館主,我想請你們二位,親自去一趟安和縣。”
讓兩位靈動境的高手親自出馬,可見事情的嚴重性。
“好。”鄭元昌和趙天龍對視一眼,沒有任何猶豫,齊聲應道。
“我也去。”
一個清朗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正是程棟。
“胡鬧!”趙秀妍第一個站出來反對,她一把拉住程棟的胳膊,急道,“外面多危險!北蠻人殺人不眨眼,還有玄鴉衛在四處搜捕,你去做什么?”
“是啊,程棟。”鄭元昌也皺起了眉頭,“你留下,保護殿下和大家。我和你趙叔去,足夠了。”
程棟搖了搖頭,他掙開趙秀妍的手,走到眾人面前。
“教頭,館主,你們的修為高,正面搏殺,我遠不是對手。但若論潛入、偵查、隱匿行蹤,我未必會輸給你們。”
他沒有說出八奇技,但他身負的通天箓和萬藏通靈,確實讓他擁有旁人難以比擬的優勢。
“而且,”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們現在面對的,可能不只是北蠻人。別忘了,魏遲和他的玄鴉衛。北蠻人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時候,以這種詭異的方式出現在這里,你們不覺得太巧了嗎?”
程棟的話,讓鄭元昌和游涵慧心中同時一凜。
他們想到了某種可能,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你是說……勾結?”游涵慧沙啞地開口。
“我沒有證據。”程棟坦然道,“但直覺告訴我,這件事,沒那么簡單。安和縣,現在恐怕已經成了一個漩渦,一個龍潭虎穴。多一個人,多一雙眼睛,總不是壞事。更何況,我這雙眼睛,或許能看到一些……你們看不到的東西。”
他話里有話,鄭元昌和游涵慧自然聽得懂。
程棟的“變數”身份,或許真的能在這場亂局中,發現一些被隱藏起來的線索。
亭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趙秀妍緊緊咬著嘴唇,眼眶泛紅,但她沒有再出聲反對。
她了解程棟,他一旦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顧四郎靜靜地看著程棟。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明明年紀不大,但那雙眼睛里,卻有一種超乎年齡的沉穩和銳利。
他從程棟的身上,看到了一種久違的,名為“希望”的東西。
“好。”顧四郎最終點了點頭,做出了決定,“就讓程棟跟著你們一起去。但是,你們要答應我一件事。”
他鄭重地看著三人:“無論如何,都要活著回來。”
“是!”三人齊聲應諾。
事情就這么定了下來。
隊伍很快分成了兩部分。
顧四郎、游涵慧、聞先生以及大部分傷員和漕幫弟子,繼續留守山谷。
而程棟、鄭元昌、趙天龍三人,則組成一支精干的斥候小隊,準備潛入安和縣。
臨行前夜,趙秀妍找到了程棟。
她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幫他整理著行囊,將一瓶瓶金瘡藥、解毒丹,仔細地塞進他的包裹。
“這次和上次不一樣。”程棟看著她微紅的眼眶,輕聲說道,“我們只是去看看情況,不會硬拼的。”
“我知道。”趙秀妍低著頭,聲音有些發悶,“我就是……就是……”
她“就是”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最后,她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用紅繩串起來的平安符,塞到程棟手里。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她說很靈的。”她飛快地說完,不等程棟反應,就轉身跑開了,只留給程棟一個有些慌亂的背影。
程棟握著那枚尚有余溫的平安符,心中一暖。
他將平安符貼身收好,仿佛能感受到上面寄托的,那份沉甸甸的牽掛。
另一邊,竹亭里,游涵慧也叫住了鄭元昌。
“這個你帶上。”她將一枚玉佩,遞到鄭元昌手中。
那玉佩色澤溫潤,上面刻著繁復的符文。
“這是……”鄭元昌能感覺到,玉佩中蘊含著一股奇特的能量。
“我在這上面,附了一道‘替身符’。”游涵慧解釋道,“危急關頭,可以替你擋一次致命的攻擊。記住,只有一次。”
鄭元昌握緊了玉佩,他知道,游涵慧每動用一次力量,都是在消耗自己的壽命。
這枚小小的玉佩,分量何其之重。
“我……”他想說些什么,卻被游涵慧打斷了。
“我在這里,等你回來。”她看著他,眼中是無盡的柔情與期盼。
“嗯。”鄭元昌重重點頭,將所有的話,都化作了這一個字。
天色微明,晨霧尚未散去。
三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山谷,消失在茫茫的群山之中。
他們的目的地,是那座已經被戰爭陰云籠罩的,來處。
安和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