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商序的電話就是在這個時候打過來的。
閻孽本來就惱火這個人沒有保護好唐愿,現在聽到這人的聲音就有點兒想吐。
不過唐商序永遠都是這副樣子。
大概說了傅硯聲的事兒,閻孽就沉默了。
他的視線看著旁邊安安靜靜的唐愿,唐愿憔悴了很多,而且她的身邊還有很多潛在的危險。
他捏著手機,沒有回復唐商序那邊,而是來到唐愿的面前,蹲下,“你想不想傅硯聲來看你?”
唐愿垂下睫毛,盯著某個地方,好像是在發呆,這段時間她一直都是這樣。
閻孽其實脾氣并不好,至少以前脾氣是真的不好,但現在被唐愿折磨得沒有脾氣了。
他扯了一下嘴角,算是答應了。
傅硯聲是在兩天之后到來的,他戴著帽子和口罩,等面前這扇門一打開,他就快速朝著里面走去,然后就在沙發上看到了唐愿。
唐愿在安靜的看書,但看的是漫畫。
這是今早閻孽突然發現能讓她平和的一個小技巧,那些文字她暫時看不進去,但比較有趣的漫畫,她就能坐下來安安靜靜的看著。
傅硯聲幾乎是跪坐在她的面前,抓住她想要去翻頁的手指,“唐愿。”
他喊了一聲,將衣服的兜帽往下拉,露出那張臉。
他眼角的那道疤很明顯,像一條長出來的肉色線條。
他拉過她的手,放在自已的這道傷疤前,語氣有些哽咽,“對不起。”
唐愿的指尖觸及到這條線時,微微蜷縮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睛。
她沒有喊他的名字,只是反復在這條傷疤上擦拭,仿佛要把這道疤擦掉似的。
可是傷疤早就已經愈合了,現場現在了這么明顯的一道線,又怎么可能輕而易舉的就被擦掉呢。
傅硯聲將她的手緊緊握著,一直在重復,“對不起......”
閻孽聽到這話就來氣,從不遠處快步走過來,一把將傅硯聲拎起來,“你現在說對不起有什么用?真窩囊,人都在你面前,還能被人帶走!”
他一拳頭就砸在了傅硯聲的臉頰上,傅硯聲沉著臉,也跟著踹出去一腳。
屋內的東西瞬間開始“乒乒乓乓”的響動,墻上的畫落了下來,椅子也側翻著,就連茶幾都被一腳踹出去幾米遠。
唐愿坐的地方卻十足的安靜,哪怕是碎片都沒有濺到她這個地方。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漫畫,大概是覺得太吵了,起身捏著漫畫書,回了房間。
傅硯聲看到她都已經走了,再打下去又有什么意義。
他急得趕緊跟上去,卻被閻孽一拳頭砸在肚子上,差點兒吐出一口血。
閻孽自已也好不到哪里去,傅硯聲的身手很好,當年畢竟是打出來的。
兩人就互相癱坐在地板上,怨恨的瞪著對方。
可閻孽同樣恨自已,豈止是傅硯聲沒有保護好唐愿,其實他也沒有保護好。
他頹然的垂下腦袋,哪里還有半分在港城猖狂的樣子。
傅硯聲扶著旁邊的墻站起來,一瘸一拐的朝著屋內走去。
唐愿坐在屋內的窗戶邊,外面的陽光落進來,恰好照在那盛開的鮮花上,這一幕很美好。
或許她真正想要的,就是寧靜溫和的歲月。
他的心口突然一酸,一瘸一拐的走過去,依舊是跪在她的身邊。
“唐愿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一切的開始都起源于他的越軌,起源于他的那些私心。
最初她越是忠誠于沈晝,作為私生子的傅硯聲就越是不甘心。
沈晝已經拿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東西,為什么連老婆都這么漂亮懂事。
那些不甘心就像是毒蟲啃咬著心臟。
他承認自已有私心,可那些感情也都是真的,一顆心也都是干干凈凈的。
他抓著她的手,幾乎是眼睜睜的看著唐愿這一路過來,一點點的放低底線,以至于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可是最初的最初,是傅硯聲的出現擊潰了她堅守著的底線。
所以是他的錯,他是萬惡之源。
唐愿太善良了,她現在把一切的罪惡都歸咎于她自已的身上,才會這么痛苦。
她認為李家的悲劇是因為她,傅硯聲的毀容是因為她,她甚至已經慘到用一個孩子換來自由,淪落到被所有人唾棄的地步,全都是她,是她活該。
她怎么把日子過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傅硯聲這段時間想了很多很多,他想到自已眼睜睜的看著唐愿受辱,想到自已在她的面前被另一個男人踩在腳下,那尊嚴就像是脆弱的雞蛋殼一樣被碾碎,碾成渣渣,以他的自尊心,他該這輩子都不要出現在唐愿的面前。
沒有一個男人受得了這樣的屈辱,可他想的是,唐愿的內心難道就不痛苦嗎?
那天的場景難道是她自愿的嗎?
他在她的眼底同樣看到了破碎,其實那一刻開始,唐愿的心就已經徹底死了。
傅硯聲跪在她的身邊,將腦袋埋在她的腿上,一遍遍的道歉,不該誘惑她踏出那條線,以至于所有人的命運都發生了改變,如果一切都還是最初的樣子,那至少她的生活是很平和的。
他哭得肩膀都在微微顫抖,眼淚順著唐愿的褲子,落在她的腿上。
熱,源源不斷的熱。
傅硯聲從未哭得這么凄慘過,他真的好恨。
可是身后的門在這個時候被人推開,鼻青臉腫的閻孽在這個時候端著托盤走了進來,托盤里全都是唐愿喜歡吃的東西,他將托盤放在桌子上,問傅硯聲,“唐商序讓你過來,就是讓你來哭的嗎?”
傅硯聲的肩膀瞬間停止了抖動,緊緊的攥著拳頭,剛剛顯然沒打夠。
閻孽冷嗤一聲,拿起筷子,開始像這一個多月里經常做的那樣,給她喂東西。
每次她吃東西的時候就很安靜乖巧,曾經的唐愿長出了棱角和尖刺,卻在這幾個月的時間里被人殘忍的拔掉了,她現在只剩下血淋淋的皮肉,壓根就不能保護好她自已。
閻孽以前總覺得自已無所不能,對付那些敵人的時候也從來都不會手下留情,港城人人都怕他,可是這些日子以來跟各方斗法,才深知唐愿作為一個女人,要在這其中周旋有多艱難。
他一點點的喂著她吃飯,而傅硯聲安靜跪在旁邊,這會兒抬頭去看唐愿。
她的臉色很平靜,吃了兩口就垂下睫毛,去看他的臉頰。
那道傷疤沒有毀掉他的容貌,就十厘米長,壓在眼角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可一旦知道這道傷疤到底是怎么來的,就沒人笑得出來。
唐愿似乎是想起來了,所以認真的盯著面前這張臉,又在他的那道傷疤面前擦了啊,發現擦不掉,問了一句,“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