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角聲變得凄厲而倉皇。
殘存的蒙古騎兵如蒙大赦,調轉馬頭,瘋狂地向北逃竄,不敢有絲毫停留。
丟盔棄甲,狼狽不堪。
曾經不可一世的草原霸主,此刻就像是被獵人追趕的喪家之犬。
然而。
哈剌巴特爾錯了。
那個黑色的身影,那個被稱為“燕王”的男人,并沒有打算放過他們。
在那面大旗下。
那個男人輕輕揮了揮手。
沒有吶喊,沒有廢話。
那一萬名裝備了新式燧發槍的輕騎兵,立刻收槍,拔刀,或者換上了新的彈藥。
然后。
策馬狂奔!
追擊!
.........
與此同時。
無休止的逃亡已經三天三夜了。
哈剌巴特爾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被顛出來了。
胯下的戰馬已經換了三匹,每一匹都是跑到口吐白沫、力竭而亡。
“甩掉了吧?”
“應該甩掉了吧?”
哈剌巴特爾在一處背風的沙丘后面停了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回頭望去。
身后是茫茫的風雪,看不見人影。
這三天里,他的部落從兩萬人,逃到現在只剩下不到三千人。
剩下的人,要么死在了那該死的火槍下,要么就是掉隊了,或者……凍死餓死在路上了。
“大汗,吃……吃點東西吧?!?/p>
鐵木爾遞過來一塊硬得像石頭一樣的干酪。
他的手已經凍成了紫黑色,臉上全是凍瘡。
哈剌巴特爾接過干酪,還沒來得及咬一口。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突兀地在寂靜的風雪中響起。
哈剌巴特爾手中的干酪被打得粉碎!
“啊——?。 ?/p>
鐵木爾發出一聲慘叫,抱著手臂倒在地上,血流如注。
“又來了!!他們又來了!!”
周圍的士兵發出了絕望的尖叫聲。
他們像驚弓之鳥一樣跳起來,連馬都顧不上牽,就要往深處跑。
哈剌巴特爾猛地回頭。
只見風雪中。
那些如同附骨之蛆般的白色身影,再一次出現了。
他們雖然也滿臉風霜,雖然戰馬也顯露疲態。
但他們的陣型依然整齊,他們的眼神依然冰冷。
“瘋子……”
哈剌巴特爾的嘴唇顫抖著。
“他們是瘋子嗎?!”
“三天三夜?。?!”
“我們沒吃沒喝,他們也應該沒吃沒喝??!”
“為什么他們還能追?!”
“他們不需要睡覺嗎?他們的馬不需要休息嗎?!”
哈剌巴特爾不知道的是。
在這支明軍的身后,有一套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后勤系統”在支撐。
那是朱棣從格物院學來的“標準化后勤”。
壓縮餅干、脫水蔬菜、精制的馬料……這些體積小、熱量高的軍糧,讓明軍的負重減少到了極致。
而且,他們實行的是“三馬換乘”制。
一人三馬,輪流休息,輪流馱載。
這就是工業化思維下的戰爭——將效率最大化,將人的耐力壓榨到極限,然后用這種極限去碾壓對手。
“大汗!跑不動了!真的跑不動了!”
一個萬夫長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咱們投降吧!!”
“這根本不是人打的仗!這就是被死神追著索命??!”
“噗!”
哈剌巴特爾一刀砍下了那個萬夫長的腦袋。
“投降?!”
“成吉思汗的子孫,只有戰死的鬼,沒有投降的狗??!”
“上馬!!繼續跑?。 ?/p>
他翻身上馬,狠狠地抽了一鞭子。
戰馬悲鳴一聲,再次沖進風雪。
可是。
這一次。
哈剌巴特爾感覺到了絕望。
因為他發現,無論他怎么跑,無論他怎么利用地形。
身后的那些槍聲,始終不遠不近地吊著。
就像是貓捉老鼠。
那只貓不急著吃掉老鼠,它在享受老鼠的恐懼,它要活活把老鼠累死!
又是兩天過去了。
哈剌巴特爾身邊只剩下幾十個人了。
鐵木爾死了,死在了昨天夜里的一次遭遇戰中。
他是被活活打死的。
不是被槍,是被明軍的馬蹄。
因為他的馬跑不動了,倒下了,然后后面的明軍騎兵看都沒看一眼,直接踏了過去。
現在。
哈剌巴特爾孤零零地站在一座光禿禿的石山上。
四周。
密密麻麻的白色騎兵,已經將這座山團團圍住。
無數黑洞洞的槍口,指著山頂。
風停了。
雪也停了。
陽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哈剌巴特爾瞇著眼睛,看著山下。
那個黑色的身影,那個燕王朱棣,終于策馬走出了陣列。
他來到了山腳下。
仰起頭,看著窮途末路的哈剌巴特爾。
距離很遠。
但哈剌巴特爾仿佛能看清那個男人的臉。
年輕,英武,冷酷。
還有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充滿了野心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看到的,似乎根本不是他哈剌巴特爾,甚至不是這片漠北草原。
而是更遠、更北、更廣闊的世界。
“這就是……大明嗎?”
哈剌巴特爾慘笑一聲。
他丟掉了手里那把卷了刃的彎刀。
他解開了皮袍,露出了滿是傷痕的胸膛。
他面向南方,面向那個他曾經瞧不起、以為軟弱可欺的漢人國度。
“長生天啊……”
“你終究是……拋棄了我們……”
“時代……”
“變了?!?/p>
“轟——??!”
山下一聲炮響。
一枚開花彈準確地落在了山頂。
哈剌巴特爾的身影,在火光中瞬間消失。
沒有廢話。
沒有勸降。
也沒有所謂的“英雄惜英雄”。
因為在朱棣眼里,這就是一個阻礙,清理掉,然后繼續前進。
“清理戰場?!?/p>
山下的朱棣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他調轉馬頭,手中的馬鞭指向了北方更深處。
那里,是貝爾加湖。
那里,是和林。
那里,還有更多的部落等著他去“拜訪”。
“傳令下去?!?/p>
“休整兩個時辰。”
“然后……”
“繼續北進??!”
“本王要在入冬前,把大明的旗幟,插到北海邊上!!”
“萬勝?。∪f勝!!萬勝!!”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響徹草原。
那是新時代軍隊的咆哮。
那是工業帝國擴張的號角。
而在那片被鮮血染紅的雪地上。
舊時代的殘骸,正在慢慢變冷,最終被風雪掩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