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拼命搖頭,眼里的恐懼更甚。
“不……不是……”
“沒有十萬……也就……也就一萬多人……”
“而且……”
斥候咽了口唾沫,聲音顫抖得像是風(fēng)中的枯葉。
“他們……他們沒停下。”
“沒停下?什么意思?”哈剌巴特爾愣住了。
“他們殺光了前鋒營,連打掃戰(zhàn)場都沒有,直接……直接朝著咱們大營沖過來了!!”
斥候指著帳篷外面,手指僵硬。
“大汗!快跑吧!!”
“那是魔鬼!那就是一群白色的魔鬼!!”
“轟——!!”
斥候的話音未落。
一聲沉悶的、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巨響,陡然在帳篷外炸開!
緊接著,大地劇烈顫抖!
帳篷頂上的積雪簌簌落下,爐火被震得四散飛濺!
哈剌巴特爾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聽到外面?zhèn)鱽砹梭@天動地的慘叫聲和馬匹受驚的嘶鳴聲。
他一把抓起彎刀,沖出了帳篷。
然后。
他看到了這輩子最不可思議、也最讓他膽寒的一幕。
天邊。
原本灰蒙蒙的地平線上,出現(xiàn)了一道白線。
那不是雪山。
那是一支軍隊。
一支全員披著白色偽裝披風(fēng),在雪地上如同幽靈般高速推進的軍隊!
他們沒有擺出明軍慣用的防御方陣。
他們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推著沉重的偏廂車。
他們騎著馬。
每一個人都騎著馬!
但他們手里拿的不是馬刀,也不是弓箭。
而是一種……還在冒著青煙的長管火器!
“轟!轟!轟!”
那些騎兵中間,竟然還夾雜著幾十輛由六匹馬拉著的輕型馬車,車上架著一種黑黝黝的短管火炮。
這些馬車跑得飛快,一邊跑,一邊還能噴吐出橘紅色的火球!
炮彈在蒙古大營里炸開,不是那種實心鐵球砸死幾個人。
而是……
“嘭”的一聲凌空爆炸!
無數(shù)細小的鐵珠和彈片如同暴雨般潑灑下來!
“長生天啊……”
哈剌巴特爾呆立在原地,看著自己那些引以為傲的勇士,在那些看不見的彈雨中,像割麥子一樣成片成片地倒下。
連敵人的臉都沒看清。
連一根箭都沒射出去。
這……這是打仗嗎?
“大汗!那是燕王的旗幟!!”
鐵木爾指著那道白線中央,一面迎風(fēng)招展、繡著黑色燕子的大旗,尖叫道。
“他們沖過來了!速度太快了!!”
是的。
太快了。
這支明軍的推進速度,完全違背了哈剌巴特爾的軍事常識。
他們不需要停下來列陣,不需要慢吞吞地裝填。
他們就像是一股白色的泥石流,裹挾著雷霆與烈火,毫無阻礙地向著這里碾壓過來!
“上馬!!”
哈剌巴特爾終于回過神來,發(fā)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集結(jié)!!所有人上馬!!”
“跟他們拼了!!”
“哪怕是魔鬼,老子也要崩掉他兩顆牙!!”
乞顏山谷,戰(zhàn)場。
兩萬蒙古騎兵終于在慌亂中集結(jié)完畢。
畢竟是馬背上的民族,即便遭遇突襲,那種刻在骨子里的戰(zhàn)斗本能還在。
哈剌巴特爾揮舞著彎刀,策馬沖在最前面。
“勇士們!!”
“不要怕那些響聲!那是漢人的妖術(shù)!!”
“只要沖進三十步!他們的火銃就是燒火棍!!”
“沖上去!砍掉他們的腦袋!!”
“殺——!!”
兩萬騎兵發(fā)出了震天的喊殺聲,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迎著那道白色的防線沖了過去。
五百步。
三百步。
二百步。
按照以往的經(jīng)驗,這個時候明軍的火銃該響了。
響完這一輪,他們就需要漫長的時間來清理槍管、裝填火藥、塞入鉛彈。
而這點時間,足夠蒙古騎兵沖到跟前,展開屠殺。
哈剌巴特爾死死地盯著對面。
他在等。
等那一輪槍響。
只要熬過那一輪……
然而。
并沒有“一輪”。
對面那支白色的軍隊,在距離二百步的時候,突然停下了。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甚至沒有下馬!
就坐在馬背上,舉起了手中的火器。
“砰砰砰砰砰——!!”
槍聲響了。
不是那種稀稀拉拉的爆豆聲。
而是像撕裂布匹一樣的、連綿不絕的撕裂聲!
哈剌巴特爾眼睜睜地看著沖在最前面的一排騎兵,連人帶馬被打成了篩子。
血霧在雪地里炸開,紅得刺眼。
“沖!!別停!!”
哈剌巴特爾大吼。
“他們打完了!趁現(xiàn)在!!”
可是。
就在他吼出這句話的下一秒。
對面那些剛剛開過槍的明軍,并沒有手忙腳亂地從腰間掏火藥袋。
他們只是做了一個簡單的動作——
從馬鞍旁的一個皮袋里,掏出了一個用紙包好的東西,用牙齒一咬,往槍管里一塞,鐵條一捅。
整個過程,甚至不到三個呼吸!
“砰砰砰砰——!!”
第二輪齊射來了!
緊接著是第三輪!
第四輪!
沒有間歇。
沒有停頓。
那槍聲就像是連綿不斷的雷鳴,密不透風(fēng)!
哈剌巴特爾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崩塌了。
他看著自己身邊的勇士,像是被無形的鐮刀收割的野草。
一百步的距離。
這短短的一百步,成了無法逾越的天塹!
地上堆滿了尸體,后來的戰(zhàn)馬被尸體絆倒,然后又被密集的彈雨覆蓋。
“為什么?!”
“為什么他們這么快?!”
“為什么他們不用通條清理槍管?!”
“為什么他們的火藥不怕風(fēng)雪?!”
哈剌巴特爾心中在咆哮,在怒吼。
這不公平!
這是作弊!
這根本不是凡人能擁有的武器!
“大汗!沖不過去啊!!”
鐵木爾滿臉是血地沖了過來,他的戰(zhàn)馬已經(jīng)被打死了,此時正搶了一匹無主的馬。
“那是妖法!那肯定是妖法!”
“弟兄們死了一半了!連對方的毛都沒摸到!!”
“撤吧!!大汗!!”
哈剌巴特爾看著前方。
透過彌漫的硝煙。
他看到了那面“燕”字大旗下,有一個身穿黑色重甲、騎著黑色戰(zhàn)馬的身影。
那個人沒有動。
甚至沒有拔刀。
他就那么冷冷地看著這邊,就像是在看一群正在自殺的螻蟻。
那種眼神。
讓哈剌巴特爾感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是一種“我已經(jīng)不在乎你們怎么掙扎”的傲慢。
那是一種……來自于更高層級的俯視。
“撤……”
哈剌巴特爾咬碎了牙齒,兩行血淚流了下來。
“撤!!”
“往北撤!進大漠深處!!”
“我就不信,他們還能帶著這些火器追進大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