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跪在地上。
朝著桀駿不住的叩首。
“我的妻子因難產而死。”
“臨死前還握著我的手,讓我一定要好好撫養兒子。如果……如果我死了,他以后該怎么辦?”
“將軍,我不怕死!”
“可是……”
說著,他就不斷跪拜叩首。
緊跟著,又有人不斷跪地。
“將軍,算我求你了!”
“我的父親是因為獵頭而死,是我的母親含辛茹苦將我撫養長大。為了我,她吃盡了苦頭。冒著大雨,去稻田里面搶收;發著高燒,也要跟著男人們去狩獵。她的右腿受過傷,連路都走不安穩。你……你讓我怎么忍心……”
張良平靜的看著他們。
也是突然想到公孫劫曾說的一句話。
大部分戰爭,都是由統治者挑起。閭右豪族負責出錢出物資,而閭左貧戶則要將自已的孩子送向戰場,去打另一群閭左寒戶。
秦國的戰斗力之所以這么強,本質上就是借助軍功綁定了身份地位。想要往上爬,就需要靠一場場戰爭,將國家利益分給銳士。
看向跪倒一片的西甌勇士。
張良嘴角則是掛著淡淡的笑容。
他知道,這事已經成了。
越人有著極強的宗族意識。
他們的生存方式就是部族而居,整個部族都是沾親帶故。通過這種方式,才能夠在殘酷的嶺南生存下來。
“桀將軍,這就是大勢所趨。”
“而且,你的孩子也很想念父親。”
“如果你因此而死,可曾想過他們未來該如何生活?”
張良說著再次拍手。
他這就是典型的心理戰。
一步步不斷加碼。
通過這種方式擊潰桀駿的心理防線。
接著,就有婦人牽著稚童走出。
隔著老遠,沖著桀駿不住揮手。
“阿岜!!”
“阿岜!!”
桀駿雙眼頓時變得通紅。
他努力的想要站起身。
可雙腿傳來的劇痛,讓他動彈不得。
“你看看你的孩子,他難道不無辜嗎?”
“這些天來,我們對待他們母子可不薄。他們每日三餐,都是和我相同的標準,過的比先前還要好,他現在臉上可都長了不少肉。”
“桀駿將軍,你的傷勢很嚴重。”
“我想,可能最多堅持半個時辰。”
“到那時,你想同意也來不及了。”
“你……你……”
桀駿眼含熱淚。
此刻內心就只有怒火。
他死死盯著遠處的稚童,“不準哭!”
“你還是不是我西甌的兒郎?”
“阿岜……”
稚童則是愣在原地。
張良面帶微笑,長舒口氣道:“將軍,我想你還沒有認清現狀。你自以為的堅持,其實沒有任何意義。你現在肯定也很奇怪,軍中明明有了瘟疫,甚至還在鬧糧荒,為什么我們會準備的這么充足?”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桀駿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出來。
那些記號是他親自驗證過的。
而且足足有好幾種。
他能確定絕對不會有假!
“西甌人利用狩獵記號傳遞消息的方式,的確很新穎。每個人都有著不同的標記,也能借此驗證。”
張良笑了起來。
決定是給予桀駿最后一擊。
在親衛的護送下,黍婭緩步走出。
“黍婭?”
“怎么……是你……”
“對不起……對不起……”
黍婭低著頭不住啜泣。
已是沒有臉面再去看桀駿。
就算桀駿再蠢,此刻都已聽明白。
“是你……泄露了消息?”
“準確來說,是很多人。”
張良面色如常。
說完,秦軍這邊不少西甌人都低下頭。張良因為仲弟戰死,當時幾乎是瘋子。利用他們的孩子威脅,最終讓很多人主動走出承認是臥底。再利用十大酷刑,逼迫他們將相關情報主動澄清。
這一刻,桀駿是如遭雷擊。
他雙眼無神,最終卻是苦笑。
身后那些勇士也都不住叩拜。
“將軍,他們既然都投降了秦國,我們為什么不行?我們現在的死傷,又有什么意義?將軍,您的孩子也還小啊!”
“算我們求您了……”
桀駿也終于回過神來。
他勉強的轉過頭。
打量著這些嚎啕大哭的勇士。
這些人可都是西甌最忠心的勇士。
就算是刀劍加身,也不會皺下眉頭。
剛才更是跟著他共同沖鋒。
明知必死,也沒停下腳步。
每個人身上還都有著傷勢。
一個個都變成了血肉。
可現在卻是徹底沒了戰意。
他們不怕死。
但張良說的那些,讓他們發自內心深處的恐懼。因為他們堅持的一切都是沒意義的,甚至因為他們的死,而害得親人以后吃苦。
“桀駿將軍,是生是死皆在你的一念之間。”張良背著手,淡淡道:“你已經知道真相,就該知道你所堅持的都是沒有意義的。你現在主動投降,你和這些勇士就都能活下來。否則……他們未來遭受的痛苦,都是因為你今日的決定!”
桀駿眸光閃爍。
無數記憶在腦海中浮現。
他和譯吁宋可以說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幼時就跟著父輩在叢林捕獵。當時他們就立下誓言,必定會攜手并進,共同壯大西甌。可現在看著這些人,他要如何能兌現諾言……
終于,桀駿抬起頭來。
“我死!”
“放過他們!”
“將軍?”
張良卻笑著搖頭。
“桀駿將軍,你對秦國才是最有價值的。如果你今天死了,以后誰來約束這些西甌勇士呢?所以,你需要活著。而且未來的你將會是西甌君長,要協助秦國治理桂林等地。”
“……”
桀駿面如死灰。
又看向那些面露期待的勇士。
最終是驟然苦笑。
在旁邊人的攙扶下,勉強起身。
朝著張良的方向,抽出腰間箭袋的箭支。
用盡全身力氣,將其掰斷!
“西甌大將桀駿,向秦軍乞降!”
“西甌大將桀駿,向秦軍乞降!”
“……”
吼聲足足響徹三遍。
而張良則是終于一笑。
在無數人的注視下,緩步向前走去。
他的身后還有專人保護。
最后來至桀駿面前。
先是將他攙扶起身。
而后高高舉起他手中的斷箭。
“我,張良!”
“代表秦軍,接受你的乞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