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宗長!!!”
諸多驚呼聲響起。
可他們終究是已經晚了。
項梁重重的倒在血泊。
手中寶劍也是應聲落地。
張良輕輕嘆息。
顯然也是早就料到了。
項氏數代為將,死守荊楚。
項燕、項渠戰敗后皆選擇自刎謝罪。
現在項梁也是步他們后塵。
這也算是項氏一族的宿命。
同時也是將領們的前車之鑒。
能夠善終的武將,少之又少。
打敗仗,那是難辭其咎。
打勝仗,就得考慮朝堂內斗。
張良本來是想勸降的。
他和項氏終究是有些關系的。
比如項梁的堂兄項纏。
兩人在潁川相識,飲酒對弈舞劍。
張良也希望項氏能歸順秦國。
起碼先帶著項梁歸秦,到處看看。
也許,項梁就能回心轉意。
除了私心外,自然也有公事。
活著的項梁要比死了的更有價值。
只可惜,項梁實在是太過堅持。
最終,他只能長嘆口氣。
抬手示意。
一支支羽箭對準了其余人。
只等一聲令下,他們就都得死。
張良目光一一掃過。
最后是落在癱坐在地的桀駿身上。
“足下想必是西甌大將,桀駿。”
“項宗長已經自刎而死。”
“他的這筆賬,暫時就算了。”
“你們現在已經沒機會了。”
“若不投降,也只是白白犧牲。”
張良背著手,面帶輕笑道:“秦國攻打西甌,也僅僅是因為你們先殺我秦使,并且包庇舊楚余孽。實際上,我們并無多少矛盾。秦國發起南征,并非是要將你們視作奴隸。而是為實現自身夙愿,令天下一統。”
“也許,今日的將軍很難下這個決定。可時間會撫平一切,再過個十幾二十年,甚至是數百年……將軍會慶幸自已所做的決定。”
“當然將軍可以效仿項宗長,現在就提劍自刎而死。可這么做沒有任何意義,僅僅只是白白犧牲而已。你的名字,甚至都難在秦國史書中出現。到最后就如同是在大湖中丟了顆石子,眨眼便消失不見。”
張良慢條斯理的講述著。
對于桀駿,秦國也收集到很多情報。
桀駿是西甌君長譯吁宋的堂弟。
兩人自幼相伴,作戰勇武。
早些年曾經獨自獵頭,殺了數人。
桀駿算是西甌的二把手,僅次于譯吁宋,在西甌也是有著極高的影響力。目前祖地內也有很多西甌人,軍中更是有些西甌勇士。所以該給的面子肯定要給,還是要好好規勸。
如果桀駿能為秦所用,對西甌也是沉重的打擊。畢竟他們的二把手大將軍,都為秦效力,那么他們堅持的意義又是什么?
對秦國而言,這只是個小的投資。
可若是順利,卻能收獲甚多。
桀駿還是比較有統戰價值的。
若他歸順,后續能省去很多力氣。
包括后面治理西甌,也能輕松些。
“呵……呵呵……”
桀駿不顧傷痛,驟然笑了起來。
他笑的是相當大聲。
在戰場上都無比惹眼。
“你們秦人還真是無恥啊。”
“你們跑來攻打我們,搶奪我們的土地。”
“現在卻告訴我們,這是為我們好?”
“我們反抗,反倒有錯?”
“你說這些,不覺得可笑嗎?”
“不可笑。”張良從容搖頭,淡淡道:“因為國與國之間只講實力,不講道理。你西甌原本也只有桂林柳縣兩地,可現在呢?你們以獵頭為由,想必也滅了不少小部。難道,你們就是好人了?”
張良背著手。
類似的話他說了太多次。
可只要認清現狀,就都會明白。如今這時代就是弱肉強食,強者做什么都是對的,自然會有人幫著找各種理由。
自周天子分封諸侯起,諸夏大地就沒安穩過。強國打著各種口號,不斷蠶食相鄰小國的疆土。強者越來越強,而這些小國也最終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就是歷史的必然性。
桀駿胸膛劇烈起伏。
論能言善辯,他自然遠遠不及張良。
而張良說的并不是什么大道理,而是冰冷無情的現實。這些年在譯吁宋的帶領下,西甌迅速擴張,很多小部都選擇歸順于西甌,共同祭祀始祖公。
“將軍,我抱著十足的誠意在與你說。西甌和秦國本質上并無多少沖突,先前的事其實都是荊楚余孽挑唆的。”
張良微笑著,話鋒一轉道:“將軍,投降吧。你這么做,并不是貪生怕死。不僅是為了你,還有你身后的這些勇士。他們有的是父親,有的是夫君,還有的則是家中的頂梁柱。現在他們所有人的性命,就在你的一念之間。”
言罷。
他就拍了拍手。
馮毋擇也是心領神會。
在他的授意下,就有都尉去忙碌。
片刻后,便將些西甌俘虜押了過來。
他們有的是佝僂著身子的翁媼。
也有滿臉茫然,嚎啕大哭的稚童。
一時間戰場變得無比嘈雜。
本來站在桀駿身后的勇士們,一個個都抱著必死的決心。可看到這幕后,他們手里的兵器都因此松動。精瘦黝黑的勇士,此刻卻都是紅了眼。
“阿岜!!!”
“好孩子……”
“張子房!”桀駿雙眼通紅,怒吼道:“他們都是無辜的,你想要對他們做什么?你要用他們的命,來威脅我們?”
“不不不,將軍誤會了。”
張良輕笑著搖頭,淡淡道:“你可以好好看看,他們每個人的狀態如何?秦國很照顧他們,甚至愿意將自已的糧食分給他們。從頭至尾,秦國都沒傷害過他們。”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們今天一死,秦國也不會傷害他們,只會照舊一視同仁。可他們這些孤苦的老人稚童沒了青壯的庇護,以后又該怎么生活下去?沒有人再為他們撐腰,他們甚至連耕作土地都會很吃力。最終只能捧著稀粥,孤苦無依的在茅屋中勉強為生。桀駿將軍,這些可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張良言罷,還有專門的人翻譯。
聽到他這么說,不少勇士皆是面露動容。
他們面面相覷,顯然也是在思索。
最終,有一人忍不住的向前走了數步。
“將軍……”
“我的孩子今年才三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