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說得通了!一切都說得通了!”
被制住的段德全并未激烈反抗,反而從一開始的驚愕迷惘中掙脫出來,重新變得亢奮,渾濁的老眼爆發出驚人的亮光,像是終于破解了困擾許久的謎題。
“難怪金鳳丫頭和下流小子竟然選擇背離全性,加入了鐵特處!他們……是遇上你們了吧!”
“難怪!難怪金鳳丫頭和那下流胚子,會突然背離全性,轉頭扎進了鐵特處!”他
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語速極快,像是要一口氣將胸中塊壘傾吐而出,“老夫原先還想不通,那兩個家伙,最不可能離開全性……現在全明白了!他們——是遇上你們了吧!”
他的目光定格在馮寶寶身上,喃喃道:“掌門的后人……果然跟掌門一個脾性!就喜歡把迷途的門人……往路上引!”
“師叔,他在說什么?”張乾鶴撓了撓頭,扭頭看向符陸,他并不明白段德全在說些什么。
“師叔,他……在說什么?”張乾鶴聽得云里霧里,完全跟不上段德全這跳躍的思緒,只能困惑地看向符陸。
“老骨頭被卸了一下,可能有點錯亂,胡言亂語罷了,不必在意。”符陸走到段德全身前,神色平靜,仿佛對方激動的剖白只是耳旁風。他伸出食指,一點赤紅如琉璃的火焰在指尖燃起,隨即輕輕點向段德全肩頸某處。
赤火并未灼燒,反而如活物般,沿著一種特殊的紋路,迅捷而精準地沒入段德全的經脈,游走一圈,所過之處,段德全體內翻騰的炁息如同被套上了韁繩。
馮寶寶見狀,順手握住段德全那條被她卸開的胳膊,利落地一托一送,“咔噠”一聲輕響,關節已然復位。
她施展的神明靈手段也在符陸赤火封脈的同時悄然撤回。
“行了,”符陸收回手,指尖赤火熄滅。他轉頭,朝著還有些發懵的張乾鶴,下巴微微一揚,語氣輕松自然,“該你主持了,乾鶴師侄。接下來怎么安排,你說了算。”
“行。”張乾鶴定了定神,走到被制住的段德全身前,微微躬身,語氣仍保持著基本的禮節,“失禮了,前輩。”
“哼,”段德全從鼻子里發出一聲冷哼,渾濁的眼珠斜睨著他,語氣充滿譏誚與毫不掩飾的不屑,“這一輩的龍虎山小子,就這點綿軟鋒芒?還不如你師父師祖當年半分爽利!”
“哦,是嘛?”張乾鶴聞言,眉毛微微一挑,臉上那點禮節性的和氣瞬間淡去,聲音也上揚了幾分,聽不出喜怒。
他轉頭,對旁邊的符陸很是自然地請求道:“師叔,麻煩您,給這位金光上人上點小手段,讓前輩感受感受咱們的待客之道。”
符陸圓眼睛眨了眨,似乎覺得有趣,也沒多問,指尖隨意一彈。
“呃啊——!”
段德全悶哼一聲,只覺得體內驟然竄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并非灼燒皮肉的劇痛,而是一種從臟腑骨髓里透出的、悶沉沉的火氣,燒得他五內如焚,氣血翻騰,額角青筋瞬間繃起。
這熱度把握得極其刁鉆,恰好卡在他能強行忍受、卻又絕對無法忽視的臨界點上,不上不下,如同文火慢煎,格外煎熬。
“龍虎山……如今就教出這等陰損手段嗎?!”段德全強忍著那股無處不在的悶燒感,額角滲出細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從牙縫里擠出話來,“真給你們龍虎山列位先輩……丟人現眼!”
段德全相信,若是張之維或者張靜清親自出手擒他,多半是雷霆手段,給個痛快,或是堂堂正正的鎮壓。何曾會用這等……這等磨人心性、損人精神的陰損法子?
“嘶,這話說的!您應該被陽五雷劈過才是,那般滋味跟這不是很像嘛!?”
“你!”段德全被這話噎得一滯,臉上肌肉抽搐,想反駁,卻被體內那無處不在的悶火燒得氣息翻騰,一時竟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他算是看出來了,眼前這小子,還有旁邊那個一聲不吭就下陰招的小子,這新一代的天師府門人,路數跟張之維、張靜清那代人剛猛正大的風格……確實不太一樣了。
欺吾老無力誒!
他不再試圖用言語激怒對方,知道那可能只會招來更“貼心”的招待。
段德全緊閉雙眸,強忍著體內那磨人的灼熱,開始竭力調整自己有些紊亂的呼吸和炁息,試圖尋得一絲喘息之機,哪怕只是心理上的。
張乾鶴見段德全閉目調息,不再出言挑釁,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與符陸交換了一個眼神。
符陸會意,小施手段,段德全體內那折磨人的虛火悶燒感驟然消退。
段德全緊繃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但立刻又重新挺直,只是額角的汗珠和略顯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方才承受的煎熬。
“前輩,晚輩便直言了。”張乾鶴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
“藥仙會此次窩藏于此,所圖為何,我等已有推測。但其中細節、關竅,還需前輩據實相告,也省得我等多費周折,前輩也能少受些苦楚。”
段德全眼皮微顫,沒有睜開,只是從鼻腔里重重哼出一聲帶著燥熱余韻的濁氣,算是聽見了,態度依舊倨傲,但抗拒之意顯然弱了不少。
“第一,”張乾鶴不繞彎子,單刀直入,“洞窟之中,被擄孩童具體有多少?此刻狀況如何?是生是死?”
“五十個孩子。”段德全這次回答得倒很干脆,聲音沙啞,“東南西北,費了些功夫搜羅來的,攏共還有四十九個在里頭。至于狀況……”
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個近乎冷漠的弧度,“安心,一時半會兒死不了。黎成光那廝,還指著他們出‘成果’。瞧著……應該是先用藥浴培養根骨與先天一炁的階段。”
聞言,張乾鶴微微松了一口氣,緊接著他又追問:“藥仙會在此地力量如何?為首者是誰,手下又有多少爪牙?”
“大祭司黎成光,臉上有紅斑的那個,是頭兒。手下兩個祭祀,算是副手。再就是十來個跑腿打雜、懂些粗淺蠱術的嘍啰。”段德全語速不快,但關于葛無求和韓立丘的消息是半點沒說。
張乾鶴聽得仔細,心中飛快盤算:一個大祭司,兩個祭祀,十來個雜兵……這股力量不算弱,尤其蠱術詭異,但并非不可應對。
“這種事,”段德全忽然掀開眼皮,渾濁的眼珠斜睨著張乾鶴,古怪地嘿嘿低笑起來,“清河村那幫玩蠱的娘們,就沒人來管管?哦,是了……她們跟你們龍虎山,好像也一直不怎么對付,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