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應答。
下一刻,一陣密集的腳步聲跑遠了。
盧東旭追出去卻沒看到人影,但他十分肯定,剛才分明是有人偷聽!
偏偏在這么敏感的時刻,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難免不讓人多想。
他叫來家中的管事,低聲吩咐幾句,接著便走回房中繼續待客。
可是還沒等他說話,姜元思便用包含深意的目光看向他,沉聲道:
“盧兄,本來你的家事我不想多言。”
“但看樣子,某些布局已經開始了。”
盧東旭還想笑著解釋兩句,沒想到卻被姜元思打斷道:
“并非我草木皆兵,如果所猜不錯的話,不僅僅是你這盧府,我家,甚至江南其他世家之中,也早被安插了眼線……”
“同樣不排除是被收買的內鬼所為。”
“聽在下一句勸,還是早做準備吧。”
“告辭。”
說完,姜元思拱拱手,轉身離去,看著他的背影,盧東旭雙眉擰成了一團。
“來人,把夫人和大少爺請來。”
……
兩日之后的深夜,盧東旭還沒就寢,仍在書房讀書,猛然聽到院子外面似乎有人喊馬嘶的聲音。
這幾日他的精神一直處于緊繃狀態,聽到風吹草動便如驚弓之鳥,兩步就跑到院中喊來下人:
“外面究竟何事吵嚷?”
下人不知,剛想出去打探,只見管家急吼吼跑來道:
“老爺,不好了,如今朝廷的人馬正在四處抓人,姜家等世家似乎已經被抄沒了!”
“不好!”
一聽姜家出事,盧東旭條件反射般的吩咐道:
“快去通知大夫人和大少爺,就說按照我之前吩咐的那樣,拿上東西到后門等我!”
小廝聞言領命而去,盧東旭拉住管家問道:
“朝廷的兵馬是何時進的姜家?”
“是否是錦衣衛動手?”
管家顯然已經打聽的明明白白,據實稟報道:
“大概一刻鐘前,大隊人馬進入了姜家等幾個距離城南比較近的家族。”
“聽說不是錦衣衛,而是東廠從附近的衛所調兵,在深夜突然發動,這些家族的人都來不及防備。”
盧東旭點點頭,吩咐道:
“你帶著人,去少爺和夫人那里幫忙打包行李。”
管家依言而去,盧東旭心中不詳的預感越來越重:
“看來,朝廷這一次是準備一網打盡了。”
“奇怪的是,按理說姜家已經得到了消息,應該有所準備,不至于措手不及才對吧?”
然而事到如今,情勢如此緊急,他早已顧不上擔憂旁人了。
不到一刻鐘,管家派人帶口信來道:
“老爺,夫人,少爺和其他家眷,已經收拾完畢,在后門等候了。”
“走!”
盧東旭二話不說,急匆匆趕到后門與大家會合。
按照他的安排,在緊急事態下,唯有正妻和嫡子,嫡女有資格和他一同撤離。
而盧家現階段能夠隨身攜帶的金銀細軟,也有九成左右被他們事先準備好,隨身攜帶。
當他走到后門之時,門外的馬車已經備好,盧東旭一個手勢,女眷們已經紛紛開始上車,剩下的男丁們忙著將行李等裝車。
“父親,莫非真的出了變故?”
盧家長子面色驚慌,似乎受了一些驚嚇。
盧東旭點點頭,安慰道:
“無妨,只要我們出了城門,暫時可以無憂。”
在城內四處傳來的吵嚷聲背景下,盧氏一家老小乘著馬車,悄無聲息的向城外駛去。
既然朝廷從城南開始查抄,他們自然而然的選擇了走北門。
盧東旭坐在第一輛馬車上,遠遠地便看到了城門前聽著的車隊。
“去打聽一下,前方是哪的車隊?”
手下人不多會小跑回來道:
“老爺,前面是姜家的車隊,好像和我們一樣,都是從家中逃離的。”
“可是如今因為城門被封鎖,出不去堵在這里了。”
聞言盧東旭心中先是一松,畢竟聽到姜元思逃出生天算是一個好消息,可再一聽城門封鎖,他的心又不由得沉了一下。
他急忙跳下車,在前面的車隊中找到了姜元思:
“姜兄,你能帶著家眷逃出來,實在是太好了!”
“可如今城門緊閉,我們遲早會被追來的兵馬擒獲,這可如何是好?”
姜元思面色蒼白,搖頭道:
“唉,百密一疏啊。”
“明知道他們會對我們不利,可是卻沒想到居然是困囚之計。”
“不瞞盧兄,在下對那城門守軍,懇求,利誘所有方法都使盡了,但他們說接到了上面的死命令,就是不肯開城門。”
“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如何才好了。”
聽著身后越來越熱鬧的嘈雜聲音,兩人的心底已經生出濃濃的恐懼。
似乎下一刻那些兵馬就會追上來,將他們一網打盡。
正在絕望之時,沒想到本來固若金湯的城門,竟忽然打開了!
一名的錦衣衛小校一馬當先沖入城門,當看到擋路的車隊后,臉上怒意大盛:
“混賬!”
“這是哪里來的車隊,竟敢擋大人的路?”
“速速躲開,否則將你們拿到鎮撫司法辦!”
錦衣衛兇名在外,路上的人不敢不讓,可車馬眾多,一時半刻間又怎么挪得完?
那小校心中焦急,轉身便回去稟報,不一會趕回來對這守門士兵高聲道:
“錦衣衛鎮撫使紀綱紀大人有令,爾等大開城門,讓這些堵在門前的車隊盡快出城,給城外急著進城的大人讓出路來。”
“快點!”
雖然守門士兵不認識紀綱,但卻認識此人身上的飛魚服,腰間的繡春刀,當下不敢怠慢,急忙將城門開到最大,把姜,盧兩家“攆”出了城。
一刻鐘后,錦衣衛鎮撫使終于如愿入城,坐在車里的紀綱仿佛剛剛醒來,隨口問道:
“剛才發生了什么事?”
“啟稟大人,無事發生。”
“嗯。”
……
姜氏,盧氏兩家絕處逢生,車隊一口氣跑出十幾里才停下喘了口氣。
盧東旭和姜元思的馬車并行,二人都是一副汗流浹背的慘相。
“姜兄,無論如何,至少我們是逃出來了。”
“是啊。”
“那下一步,莫非真按照那人所說,一路向南走?”
“……”
姜元思沉默半晌,低聲道:
“既然他所言絲毫不差,沒理由不聽,我們就去泉州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