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請喝茶?!?/p>
從酒樓回來,范應一掃之前豪放的態度,拿出小心翼翼的姿態,向同來湖州的監察大人稟告。
監察大人也姓李,同樣的面白無須,看年紀在三十歲上下,本是京城那位李公公的干兒子。
東廠中人也稱他為“小李公公”。
小李公公翹起蘭花指,淺淺品了一口茶,用略有些高亢的公鴨嗓道:
“說說吧,事情辦的如何?”
范應恭敬道:
“啟稟大人,您讓我今天帶去的銀子,今天全都撒出去了。”
“宴請的十三人當中,除了姜家等三四個家族的人沒有直接表態。”
“剩下的都接受了銀子?!?/p>
“小李”笑著點點頭道:
“好。”
“只要他們吃了咱家的餌,就容不得他們反悔了。”
“只是有一點,他們畢竟都是大家族的子孫,眼皮子按理說不會那么淺,用這么點銀子,真能讓他們就范?”
范應胸有成竹笑道:
“公公請放心?!?/p>
“今天邀請的對象,屬下早已經打聽清楚了?!?/p>
“我找的,不是各家的庶出子嗣,就是不得寵的后人。”
“別看都是大家大戶出身,可他們中有的,混的還不如平凡人家的獨子?!?/p>
“一年到頭,手里面的零花錢都是有數的,也不受家里面的待見。”
“這樣的機會,恐怕一輩子都難碰到一回?!?/p>
聽完他的話,李公公滿意的看了他一眼道:
“本來我爹說你機靈,咱家還不大信?!?/p>
“如今看來,倒是小瞧你了?!?/p>
“這件事情做的明白,人選也挑的好,咱家給你五日時間,應該夠搜集罪證了吧?”
范應略一遲疑,苦笑道:
“大人,不是小人不盡力,但五天時間確實有些倉促,可否多寬限幾日?”
“畢竟時間越長,很可能搜集到越多的證據,到時候依照口供治罪的準確性也越高……”
沒想到李公公臉色一肅,搖頭道:
“不行,最多五日!”
范應一臉不解,只聽那太監幽幽道:
“也不怪干爹心急,這個案子如今已經驚動了皇上。”
“偏偏那錦衣衛也有意來分一杯羹,京城來了密信,紀綱居然親自帶人往江南而來,約莫最多五日便到湖州了?!?/p>
“錦衣衛一到,這搗毀江南會的大功勞,恐怕就不是東廠專享的了。”
“無論如何,東廠定要在查案上,穩壓錦衣衛一頭,你懂嗎?”
范應臉色一正,抱拳拱手認真道:
“卑職明白?!?/p>
“既然如此,那我便催促一下他們,爭取在五天之內掌握足夠的證據……”
……
事實證明,范應高估了紈绔們的道德底線,也低估了銀子的巨大作用。
根本就沒等到第五天!
第三天黃昏時分,盧家三房次子,那位在席間第一個“投誠”的盧少爺,就小跑著來到范應下榻的客棧求見。
一見到范應,他滿臉賠笑的從懷中掏出一疊宣紙,范應接過來一看,只見上面密密麻麻的寫著家主盧東旭和江南會的細節。
對于一個不大受關注的庶子來說,悄無聲息的搜集一些家族里的證據,實在是再容易不過了。
身為盧東旭小妾所生的孩子,家中的財產沒他什么份,就連每個月的例錢也是先分給他娘,再截留一部分后才到他手中。
那點錢怎么夠一個紈绔子弟消費?
所以道聽途說也好,無中生有也罷,盧少爺還是打聽到了不少盧東旭和江南會的秘密,并將它們細細記錄在紙上,算是納了個投名狀。
見到那日的收買起了效果,范應心中大定,他先是開口勉勵了一番,接著又提出新的要求:
“盧兄,你做的非常好,只不過這些證據中還缺乏一定的細節。”
“這樣吧,我再給你兩天?!?/p>
“兩天后你把細節補充一下交給我,待我向上峰匯報后,你的獎賞必定豐厚!”
本來拿了那一千多兩,盧少爺心中已經感激不盡,如今聽到還有封賞,當下什么都顧不得了,接過口供轉身就走:
“范大人請放心,兩天后我定會把更多的證據交給您!”
那股風風火火的勁頭,仿佛害怕功勞被人搶走了一般。
接下來的幾日,范應陸續收到了其他人搜集的證據,看在銀子的面上,他們基本都將證據準備的十分細致,有幾份還很完整。
他自然統統笑納,這些事無巨細的供詞,也讓上司小李公公比較滿意,連連夸贊他“有能力”,“會辦事”。
也正是因為有了這些切實證據,李公公順勢推翻了之前的計劃,決定鋌而走險,提前對江南會涉及的世家們進行鏟除!
時間,就定在三日后的深夜!
……
“姜兄,那位自稱‘天尊’的,說話到底有幾成可信?”
盧東旭已經回到湖州有幾日了,但他對于那天在金陵紫禁城中聽到的預言,仍然有些半信半疑。
為了平復心中的不安,這已經是他幾日來第三次將姜元思請到府上,討論對策了。
姜元思心中同樣不敢肯定,一直沉默不語,盧東旭更加心急如焚。
“姜兄,眼看著那位給的半個月期限,如今只剩下不到五日了。”
“此話究竟有幾成可信?”
“若真如他所說,我們幾家危在旦夕,為何偏偏如今城內看起里如此平靜,也不見錦衣衛有什么動向?!?/p>
“另外,他所說的危難之際,會有意想不到之人相救,又是從何說起?”
姜元思眉頭緊皺,沉思了一會道:
“我也不知?!?/p>
“雖然他說的言辭鑿鑿,但如今卻是看不到任何跡象?!?/p>
“不過……”
“既然他可以代表公主履行承諾,我覺得還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不瞞你說,幾日前我便開始命家人清點家資,收拾細軟,以備隨時有變的時候不至于手忙腳亂。”
盧東旭輕嘆一聲道:
“唉,既然你都這么說,看來是時候做些準備了?!?/p>
“一會我就吩咐下去,讓家里人收拾一下……”
正在此時,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盧東旭耳朵很靈,目光一側高聲問道:
“何人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