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從馬車上下來的紀綱,一副剛睡醒的樣子,身旁知情識趣的小旗小聲道:
“大人,您可是昨晚沒休息好?”
紀綱擺擺手道:
“無妨。”
“可能是最近公事太忙,所以有些耗神罷了。”
“還是先辦正事。”
“喏。”
北鎮撫司剛剛接到朝廷命令,紀綱第一時間便從京城出發,本想著用最快速度,打湖州當地的世家大族們一個措手不及。
可是當他看到湖州城中,四處都是身穿棕色制服的番子,好像忙碌的螞蟻一樣,忙著在大門大戶中抓人抄家。
夜色中的城市里面,已經到處都是哭喊奔逃的人群,和如狼似虎的東廠爪牙,此時紀綱才意識到:
“來晚了。”
他雙眼微微瞇起,心中十分不快:
“陛下的意思,本來是明日再動手。”
“本官還以為早到半日能夠占個先手,沒想到東廠居然這般無恥!”
“提前開始查抄,這不是搶功又是什么?”
不過來都來了,紀綱仍想著,能撈點存在感就是一點。
想到這里,他下令道:
“你們按照錦衣衛眼現標注的地圖,到江南會頭目姜氏,盧氏家中搜查,將宅子里面的人先控制起來,再查找證據。”
“切記!”
“如果遇上了擋路的番子,千萬不可示弱,一定要掌握關鍵證據。”
“出什么事有我呢。”
手下人紛紛稱是,按圖索驥率先找到了姜家的宅邸。
由于姜,盧兩家距離北門很近,東廠的人暫時還沒搜到這里,恰好給了錦衣衛機會。
眾人砸開大門魚貫而入,很快,院子里就響起女子尖叫的聲音。
“叫什么?”
“錦衣衛奉旨查案,所有人都到旁邊等著,如有私逃抵抗著,殺無赦!”
一把繡春刀,一身飛魚服,加上猙獰狠厲的臉,已經無需多放狠話,便可以震懾住姜家的下人了。
很快,院子里的人們都被集中到一塊,緊接著,躲在房中的姜家旁系子孫,以及妾室填房也被揪了出來。
這群人中大部分都是女子,攻擊性不強,錦衣衛將她們趕到院子里后,也就沒多留意。
不過其中有一名年輕男子,似乎不大安分,他見到錦衣衛來抄家的時候,先是一愣,緊接著眼珠轉了兩轉,看向門外。
找了個眾人沒注意的工夫,此人就想要偷偷溜走,可他那點伎倆,在錦衣衛眼中只能說可笑。
男子剛跑到門口,就險些撞到了一個人身上,他抬頭一看,只見一張似笑非笑的臉看著他道:
“你要去哪?”
下一刻,一只大手掐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提便把個成年男子拎得雙腳離地。
接著輕輕一扔,男子只覺得飛到半空,然后重重摔到地上。
“哎呦……”
姜家少爺只覺得腰都快斷了,可是對方似乎還沒解氣,抓起他來又是反正三五個嘴巴,一邊打還一邊道:
“你小子怕是活得不耐煩了,竟想在錦衣衛眼前逃走?”
“老子就先打斷你兩條腿!”
錦衣衛百戶本就長得身材高大,滿臉橫肉,加上口頭的恐嚇,當時養尊處優的少爺就差點被嚇尿。
他一面在地上后退著爬行,一面哭喊道:
“你,你們不能傷我,我可是東廠的人!”
此話一出,那百戶微微一愣,皺著眉頭想了想,接著冷笑道:
“你這個不長眼的,還想騙人?”
“老子便是從京城來的,怎么沒聽說東廠還會收你這樣的世家子弟?”
“看樣子你這家伙忒不老實!”
說著,又是一頓耳光輸出,邊打邊罵道:
“讓你撒謊!”
“竟敢騙到關爺我的頭上?”
一時間,院子里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能用驚恐的眼神,全程目睹姜家五少爺被高大漢子恨抽巴掌。
打了五六下的時候,姜少爺白皙的臉頰就已經變為青紫,兩側好好隆起,眼睛也快睜不開了。
可是,偏偏錦衣衛還是沒有停手的意思,直到大門口傳來一聲大喝:
“住手!”
錦衣衛百戶揚起的手掌停在半空,扭頭向身后看了一眼,只見一名身穿東廠檔頭服色之人,正面色鐵青的盯著他。
“是你說話?”
百戶臉上露出一個冷笑,隨即將姜少爺放下,隨意拱了拱手道:
“還沒請教?”
那人盡管看起來也是個文弱書生的樣子,但卻絲毫沒有懼意,而是幾步走到癱倒在地的姜少爺身旁,蹲下身子查看他的傷勢。
見到姜少爺已經被巴掌抽的意識有些模糊,東廠的人再也抑制不住怒意,他用充滿敵意的眼光掃視了一下院中的錦衣衛。
倒背雙手道:
“東廠檔頭范應,就是我。”
“你剛才毆打之人,本是我東廠的暗探。”
“姜家人的蹤跡,也只有他才清楚。”
“可如今卻被你打成這樣,哼,不知道萬一上面怪罪下來,你有幾顆腦袋能扛得住!”
聞聽此言,百戶臉上微微變色,畢竟檔頭雖然品級不高,但真實地位卻要遠遠在同品級的錦衣衛之上。
誰讓陛下親口下令,錦衣衛要聽從東廠指揮,按照東廠制定的計劃抓人或是辦事呢?
不過,百戶忽然又想起剛才鎮撫使大人的話,當下心里也硬氣了幾分,仍是一拱手道:
“大人,此事在下也很無奈。”
“鎮撫使紀大人有令,命我等徹查姜家,若遇阻攔可以便宜行事。”
“沒想到偏偏碰上了你們東廠的暗線,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
“此人您可以帶走,但其他人中恐怕還有重要的人證,暫時還需留在此處。”
百戶一番話說的不卑不亢,然而范應卻并不領情,他呵呵一笑道:
“鎮撫使紀大人是吧?”
“那正好讓小李公公出面,和你們錦衣衛理論。”
說著,他將姜少爺扶起,叫來兩名番子將他架了出去。
錦衣衛們見到東廠人走了,還以為這一陣己方占了上風,都譏諷的看著遠去的背影,臉上露出不屑。
然而,僅僅盞茶工夫過去,一個陰翳的聲音就在門外響起:
“紀綱何在?”
“你可知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