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玉瑤慢慢的伸出手,把紙條拿到手里,低頭看向上面的字:
『黃老師,我是羅毅,這是我的手機號:156041xxxxx』
就這么一句。
看完之后,黃玉瑤臉上沒什么表情,用手把紙條揉成一團,隨手丟了出去。
可她現在渾身軟綿綿的,光是這個動作,就已經讓她累得直喘氣。
她重新躺回床上,只有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但不到一分鐘,黃玉瑤突然又掙扎著坐了起來,強撐著像是要散架的身體,吃力地挪下床。
她的目光在房間里掃了一圈。
終于,找到了剛剛被她揉皺丟掉的紙團。
她撿起來、攤開,拿出手機,把上面留的那個號碼存進了通訊錄里。
……
羅毅有點恍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從那美女老師住的小區走出來的。
心里亂成一團。
“既來之,則安之吧!“他甩了甩頭,強迫自己不再胡思亂想。
抬手看了眼時間,凌晨四點多。
街道上飄著潮濕的霧氣,空氣里隱約傳來食物的香氣。
“好久沒來這一帶了。”
羅毅環顧四周,這才發現離他曾經就讀的春風中學很近。
想到剛才那位老師的個人信息面板上顯示,她現在已經是春風中學的“校長“了,他不禁有些后怕。
幸好自己早就畢業了,要不然出了這種事,他也沒臉再去學校了。
他收起思緒,裹緊外套,打算回酒店。
但走著走著,雙腳卻不自覺地拐進了一個記憶里熟悉的路口。
遠遠地,透過裊裊升騰的蒸汽,他看見了那個瘦削的身影,心里沒來由地踏實了幾分。
于是加快腳步,來到攤子前。
“戴叔,早啊!前陣子都沒看見您出攤,還以為您以后都不做早點生意了呢。”
羅毅笑著走上前打招呼,一邊說,一邊熟門熟路地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了碗筷。
這是個他再熟悉不過的早餐攤,從前在春風中學讀高中時,他幾乎天天來。
就算后來上了大學,也還是經常特意繞過來吃。
有時候手頭緊,或是忘了帶錢,老板都會爽快地請他,甚至直接給他免單。
當然,這些情分羅毅事后都會悄悄還上。
一來二去,和老板也就熟了。
他知道老板姓戴,學生們都叫他“戴叔”,年紀大點的街坊則喊他“老戴”。
為人實實在在,本分又和氣。
戴叔正用長筷子撈鍋里的面條,聞聲抬起頭。
見是熟客,臉上立刻綻開那抹熟悉的、帶點局促卻滿是善意的笑容。
他眼角的皺紋像是刀刻的一樣深,臉色在晨光里顯得有些蠟黃,人看著也比之前更清瘦了。
“哎,小羅同學,早啊。”
戴叔手里的活兒沒停,聲音還像往常那樣溫和。
“我前幾天啊,是沒來。身子骨有點不聽話,歇了幾天。”
羅毅看著他比往日更憔悴的臉色,忍不住追問:“怎么了戴叔?沒什么要緊事吧?”
要是真得了什么重病,他或許能用【星之灌注】幫上點忙。
戴叔把撈好的面利索地瀝干水,倒進調好味道的碗里,動作一氣呵成。
他頭也沒抬,語氣平常得像在聊天氣,隨口說道:“嗨,沒事兒,都是小毛病。”
“以前作息亂,吃東西也不講究,歇了一陣子,現在已經好多了。”
這樣啊,羅毅聽了,也就沒往心里去。
這時候,面已經端到了他面前。
他攪了兩下,也顧不上燙,就“吸溜吸溜”地吃了起來。
還是那個熟悉的味道。
心頭那點煩悶,又一次被熱乎乎的面給驅散了。
戴叔跟羅毅是老熟人了,他一邊拿起抹布擦灶臺,一邊繼續笑著說:“我啊,可能也就再干這一陣子了。以后這攤子就不擺了。”
“哦?”羅毅有點好奇,笑著打趣:“錢賺夠了?準備退休享福啦?”
可心里卻忍不住泛起一陣唏噓。
從高中到現在大學,除了特殊情況,他幾乎天天早上都來這兒吃面,風雨無阻。
沒想到,這段日子就這么要結束了,心里頭多少有點空落落的。
戴叔張了張嘴,像是要說點什么,可最后還是笑了笑。
“賺錢?哪存得住啊,早被我折騰得差不多了。不過好在啊,你戴叔我有個爭氣的閨女。”
“前陣子在她工作的那家酒店,直接升上大堂經理了,工資也漲了不少,厲害吧?”
“她念叨好多回了,不讓我再出來忙活,叫我安心在家養身體。”
一提起女兒,戴叔那雙原本有點渾濁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話里話外都透著一股掩不住的驕傲。
羅毅早就不是第一次聽戴叔說起他女兒了,只是不巧,一直沒機會見到本人。
“可我這人就是閑不下來,是真閑不下來。”戴叔搖著頭,笑得憨厚。
“整天躺著光花錢,心里不踏實。能出來動一動,掙一點是一點,也能幫她分擔點兒,你說是不是?”
他停下手中的活兒,目光望向遠處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聲音輕了下來,也更溫和了。
“那孩子不容易,我這個當爹的沒多大本事,但總不能拖她后腿吧?她往后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呢,得多為自己攢點兒。”
一個人說著,一個人吃著面。
就在這時,“呲啦啦——”一陣手推車的滾輪聲從遠到近傳來。
緊接著,一對中年夫婦推著小吃攤,不偏不倚的正好堵在了戴叔的攤位前。
“起開起開,這位置是我們的!”那個中年婦女眉頭一擰,滿臉嫌棄地沖老戴直擺手。
“我們就晚來了這么一會兒,你倒占上了,真夠好意思的啊!”
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那對夫妻,男的身板粗壯,女的叉著腰,一臉蠻橫,壓根就沒把瘦弱的戴叔放在眼里。
“老家伙,跟你好好說還裝聽不懂人話是吧?”
見戴叔悶不吭聲、愛搭不理的樣子,那男的往前一逼,手指頭都快戳到他臉上。
“說了這兒現在歸我們了!你幾天沒來,規矩都不懂啦?”
戴叔蠟黃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可還是強忍著火氣,語氣近乎懇求:“兄弟、弟妹,話不能這么說。”
“我在這都十幾年了,街道、市場管理的都認得我,費用也從沒拖欠過。”
“以前……以前連‘保護費’我都交過的啊。”
說到最后幾個字,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說不出的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