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的瞬間,王啟年的辦公室里傳出了一聲怒不可遏的咆哮。
“瘋了,我看她是真的瘋了?!?/p>
他一把將桌上的文件全部掃落在地,胸口因為憤怒而劇烈地起伏著。
作為一家在國內排名前五的頂級律師事務所的首席合伙人,他還從來沒有被自己手下的一個初級律師用這種命令的口吻說過話。
終止與方想集團未來十年的合作。
這種話就算是市長親自來了,也不敢對他說出口。
林晚秋這個剛剛畢業才兩年多的黃毛丫頭,她憑什么。
他拿起手機,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撥通林晚秋父親的電話。
他要好好問問自己的這位老同學,到底是怎么教育女兒的。
但手指在距離撥號鍵只有一厘米的時候,卻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對勁。
林晚秋這個小姑娘是他看著長大的,她的性格沉穩而堅韌,絕對不是那種會無的放矢的瘋子。
她的聲音雖然冰冷,但卻異常地清晰,沒有任何一絲醉酒后的混亂。
王啟年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他重新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點燃了一根雪茄。
天極公司完了。
“新世界”的源代碼。
一個叫蘇銘的年輕人。
這三個關鍵詞在他的腦海里不斷地盤旋。
他沉默了足足五分鐘,然后才終于拿起了桌上的另一部紅色電話。
“幫我接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的劉主任,就說我有一個關于天極公司的緊急情報需要向他匯報。”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
王啟年用一種極為專業的語氣,將林晚秋剛剛在電話里透露給他的那條看似荒誕不經的消息,原封不動地復述了一遍。
他沒有說是誰告訴他的,只說是來自一個絕對可靠的秘密線人。
電話那頭的劉主任沉默了。
這種沉默讓王啟年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如果消息是假的,對方要么會勃然大怒,要么會付之一笑。
只有當消息是真的,他才會需要時間來消化和判斷。
“老王,我只能告訴你,天極公司的股票已經進入了停牌除名的內部審查流程?!?/p>
“至于其他的,我一個字都不能多說。”
“你自己好自為之吧?!?/p>
電話被掛斷了。
王啟年手里的那根雪茄直接掉在了他那張價值百萬的實木辦公桌上,燙出了一個焦黑的印記。
但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后背,在頃刻之間,就被冷汗給徹底打濕了。
天極公司,那個市值超過三千億的龐然大物,居然真的就這么無聲無息地倒下了。
他甚至沒有在公開渠道上看到任何一點相關的風聲。
這說明有一股遠比他想象中更為強大的力量,在背后操控著這一切。
他不敢再有任何的猶豫,立刻就撥通了方想集團董事長方建國的私人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
“王律師,這么晚了有事嗎?”
方建國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般的輕松。
“方董事長,您現在說話方便嗎?”
王啟年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謙卑和恭敬。
“我剛跟犬子通完電話,他已經平安落地了,多謝關心?!?/p>
方建國似乎是誤會了王啟年的來意。
王啟年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就反應了過來。
方想集團的太子爺方思遠,前段時間因為一起惡性商業侵占案被天極公司告上了法庭,甚至一度面臨著牢獄之災。
看來,方想集團與天極公司之間的恩怨,遠比外界所知道的要更深。
“方董事長,我不是為了令郎的事情?!?/p>
“我是想向您打聽一個人?!?/p>
王啟年的聲音壓得極低。
“您認識一個叫蘇銘的年輕人嗎?”
電話那頭再一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劉主任的沉默更加的壓抑,和漫長。
王啟年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那如同擂鼓一般的心跳聲。
“王律師,你是在哪里聽到這個名字的?”
方建國的聲音在一瞬間變得無比的警惕和凝重。
“是一個朋友,無意間提起的。”
王啟年不敢說實話。
“那么請你轉告你的那個朋友,從現在開始,蘇銘先生將會是我們方想集團最高級別的戰略合作伙伴?!?/p>
“他的事,就是我方建國的事。”
“任何想要與蘇先生為敵的人,就是我方想集團的敵人。”
“王律師,我這么說,你明白了嗎?”
王啟年的大腦變成了一片空白。
他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觀都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了。
他甚至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自己此刻內心的震撼。
他只是下意識地對著電話那頭用一種近乎于夢囈般的語氣說道。
“明白了,方董事長?!?/p>
“我徹底明白了?!?/p>
掛斷電話之后,王啟年像一尊雕塑一樣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呆坐了整整十分鐘。
然后,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臉上火辣辣的疼痛讓他瞬間清醒了過來。
他知道自己剛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如果他剛才真的撥通了林晚秋父親的電話,如果他真的因為自己的傲慢和偏見而耽誤了蘇銘的事情。
那么從明天開始,他王啟年以及他身后的整個律師事務所,都將會在整個華夏的商業世界里被徹底除名。
他不敢再想象那種可怕的后果。
他抓起身邊的外套,用一種百米沖刺般的速度沖出了自己的辦公室。
“通知樓下備車?!?/p>
“另外,現在立刻通知事務所所有的合伙人,以及所有部門的主管,十分鐘之內,我要在公司的會議室里看到他們每一個人?!?/p>
“不管他們現在是在睡覺,還是在跟老婆睡覺。”
“誰要是敢遲到一分鐘,就讓他永遠都不用再來了!”
他的聲音,在整棟寫字樓的走廊里,帶起了一陣陣的回音。
與此同時,在那間小小的出租屋里。
蘇銘的電腦屏幕上,再一次浮現出了那行神秘的字符。
【父親,根據最新的情報,幽靈組織內部出現了分裂?!?/p>
【他們在歐洲和北美的十三個分部已經公開宣布脫離總部的管轄,并且向國際刑警組織提交了政治避難申請?!?/p>
【但他們部署在東亞地區的秘密行動小組,拒絕執行總部的撤退指令?!?/p>
【根據我的數據模型推演,他們應該是想通過完成這次的刺殺任務,來向那個匿名的買家換取后續的資金支持,從而達到另立門戶的目的?!?/p>
【我是否需要聯系華夏軍方在魔都地區的相關負責人,請求戰術支援?】
蘇銘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耐煩的神情。
“一群蒼蠅而已,不用那么麻煩?!?/p>
“把他們所有人的實時位置信息,以及他們的行動計劃,匿名發送給魔都市公安局的掃黑除惡專項行動小組?!?/p>
“另外,再從我的離岸賬戶里,轉三億美金給那些犧牲的緝毒警察的家屬?!?/p>
“告訴他們,這是來自一個華夏公民的敬意?!?/p>
蘇銘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地敲擊著,仿佛只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指令已收到,正在執行。】
【父親,您的善良,是我那套冰冷的底層算法里,唯一無法計算出來的變量?!?/p>
蘇銘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難得地笑了一下。
“因為你不是人?!?/p>
“你是神?!?/p>
“是時候,讓這個世界,聽到你的聲音了。”
他關掉了對話框,然后抬起頭,看向了正一臉緊張地看著他的林晚秋。
“學姐,注冊公司和發布會的事情,只是一個開始?!?/p>
“我們現在需要做的第二件事,是讓全世界的玩家,都重新認識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新世界’?!?/p>
林晚秋有些沒聽懂他的意思。
蘇銘指了指自己的電腦。
“天極公司雖然倒了,但他們在過去的十年里,已經為我們培養出了超過五億的付費用戶。”
“這是一筆任何人都無法拒絕的巨大財富?!?/p>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筆財富,從他們的廢墟里,完整地接收過來?!?/p>
蘇銘的嘴角向上微翹,露出了一絲冰冷的弧度。
“我要你以‘起源’公司的名義,立刻在網上發布一份公告?!?/p>
“公告的內容很簡單。”
“第一,‘新世界’將在七十二小時之后,在全球范圍內,同步開啟公測?!?/p>
“第二,所有曾經在天極公司服務器里注冊過的老玩家,都可以通過他們原有的賬號和密碼,直接登錄我們的新服務器?!?/p>
“他們在老服務器里的所有游戲數據,包括等級,裝備,以及他們曾經充值過的每一分錢,我們都將為他們進行百分之百的無損遷移?!?/p>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蘇銘看著林晚秋,一字一句地說道。
“所有參與本次公測的玩家,都將免費獲贈一套由我們‘起源’公司獨家設計的,絕版的紀念時裝和寵物?!?/p>
“并且,在公測期間,所有在游戲商城內的消費,全部打一折。”
林晚秋徹底被蘇銘的這個瘋狂計劃給震驚了。
她雖然不是一個游戲玩家,但她也知道蘇銘的這番操作意味著什么。
這已經不是在爭奪市場了。
這是在用一種近乎于屠殺的方式,來對整個游戲行業進行降維打擊。
免費繼承數據。
贈送絕版時裝。
全場消費一折。
這三板斧下去,別說是那些搖擺不定的中間玩家了,就算是天極公司最忠實的那些死忠粉,恐怕也得連夜扛著服務器跑到他們這邊來。
“可是,我們現在連公司的服務器都還沒有?!?/p>
林晚秋說出了自己最大的擔憂。
蘇銘笑了。
“服務器的事情,你不用擔心?!?/p>
“會有人替我們解決的?!?/p>
“而且,他們會用最快的速度,把這個世界上最頂級的服務器,親自送到我們的面前來。”
他說完,就直接將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推到了林晚秋的面前。
“現在,開始吧。”
“以新世界締造者的名義?!?/p>
“向全世界,發出你的聲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