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的手指懸在鍵盤上空,遲遲沒有落下。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因為蘇銘那番石破天驚的話而劇烈地起伏著。
“可是,我們現在一無所有。”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
“沒有公司,沒有服務器,甚至沒有一個合法的運營資質。”
“我們拿什么去承接那五億用戶。”
“我們甚至連發布公告的官方渠道都沒有。”
她提出的每一個問題,都像是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
蘇銘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誰說我們沒有?!”
他伸出手指,在自己的筆記本電腦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屏幕上瞬間彈出了一個企業信息查詢的官方網站。
在網站最顯眼的位置,一行加粗的黑體字清晰地顯示著公司的注冊信息。
“起源網絡科技有限公司。”
“注冊資本,一千億人民幣。”
“法定代表人,林晚秋。”
林晚秋的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她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蘇銘。
“這,這是什么時候的事。”
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有些沙啞。
“就在你和王啟年通電話的時候。”
蘇銘的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于服務器。”
他將電腦屏幕切換到了另一個頁面。
那是一個實時更新的全球服務器性能排行榜。
排在第一位的,是華夏國家超算中心剛剛投入運營不到三個月的天河之光。
“我已經讓他們把排名第二到第十的服務器,全部都從這個榜單上永久性地剔除了。”
“從現在開始,這個世界上,只有兩種服務器。”
“一種叫天河之光,另一種,叫其他。”
蘇銘的指尖在天河之光的圖片上輕輕一點。
“而它,將在二十三分鐘之后,成為我們新世界的唯一指定服務器。”
林晚秋的大腦已經徹底停止了思考。
她感覺自己像是在聽一個天方夜譚般的神話故事。
注冊資本一千億的公司。
全球排名第一的超級服務器。
這些普通人奮斗一生都無法企及的夢想,在這個年輕人的嘴里,卻像是路邊攤上可以隨手買到的大白菜。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喉嚨里發不出任何聲音。
而就在此時,她那部被靜音的手機,在桌面上瘋狂地振動了起來。
來電顯示上,是那個讓她剛剛還感到無比畏懼的名字。
王啟年。
林晚秋下意識地就想掛斷電話。
但蘇銘卻對她做了一個接聽的手勢。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劃開了接聽鍵。
電話剛一接通,王啟年那帶著明顯喘息聲的,謙卑到近乎于諂媚的聲音,就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林律師,不,林董。”
“您現在說話方便嗎?”
“我剛剛在事務所的樓下,車已經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去您那里!”
林晚秋徹底愣住了。
她完全無法將電話里這個卑微的男人,與半個小時前那個對自己大發雷霆的頂級合伙人聯系在一起。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蘇銘。
蘇銘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他接過林晚秋的手機,直接打開了免提。
“王律師,這么晚了,有什么事嗎?”
蘇銘的聲音不大,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電話那頭的王啟年明顯是愣了一下。
他顯然是沒有想到,接電話的會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您是?”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警惕。
“我是蘇銘。”
蘇銘只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十幾秒鐘,王啟年那帶著極度恐懼和顫抖的聲音才再一次響了起來。
“蘇,蘇先生。”
“原來是您。”
“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該死。”
“我為我之前的傲慢和無禮,向您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請您無論如何,再給我一次機會。”
王啟年的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哭腔。
他身后的那些事務所合伙人,一個個全都聽傻了。
他們從來沒有見過自己這位叱咤風云的老板,用這種近乎于哀求的語氣跟人說過話。
蘇銘沒有理會他的道歉。
“王律師,我記得林晚秋在電話里通知過你,終止與方想集團的合作。”
“你執行了嗎。”
王啟年的后背瞬間就被冷汗給打濕了。
他終于明白自己錯在了哪里。
林晚秋的那個電話,根本就不是在跟他商量。
那是在給他,也是在給整個事務所下達一個最終的考驗。
如果他當時真的因為憤怒而選擇拒絕執行。
那么他現在,恐怕已經連開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了。
“執行了,蘇先生。”
“在您接電話之前,我就已經讓我的團隊,以事務所的最高規格,向方想集團的法務部,發去了終止合作的正式函件。”
王啟年的語速快得驚人。
“并且,我已經啟動了緊急預案,將我們事務所最頂尖的三十名律師,全部都抽調了出來。”
“他們將會在未來的七十二小時里,不間斷地為您和林董提供最高級別的法律服務。”
“無論是注冊公司,還是起草公告,我們都將會在最短的時間內,為您全部辦妥。”
蘇銘的嘴角向上微翹。
“是嗎。”
“可我剛剛已經都做完了。”
王啟年的呼吸在一瞬間停止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引以為傲的專業和效率,在這個年輕人的面前,顯得是那么的可笑和不值一提。
“那,那服務器呢。”
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用一種近乎于絕望的語氣問道。
“您要承接天極公司的五億用戶,一定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服務器集群。”
“我們事務所跟國內好幾家頂級的云服務商都有戰略合作。”
“只要您一句話,我保證能在三個小時之內,為您調集到國內最頂尖的硬件資源。”
蘇銘笑了。
“王律師,你是在教我做事嗎。”
他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王啟年的心臟上。
王啟年手里的電話,差一點就掉在了地上。
他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
在這個男人的面前,任何自作聰明的建議,都是一種愚蠢的挑釁。
“蘇先生,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只是想為您分憂。”
“那你覺得,方想集團的服務器,夠用嗎?”
蘇銘不緊不慢地問道。
王啟年再一次愣住了。
他完全跟不上蘇銘的思維節奏。
“夠,當然夠。”
“方想集團旗下的方想云,是目前亞洲規模最大的數據中心。”
“他們的硬件水平,至少領先了國內同行五年。”
他下意識地回答道。
“那就好。”
“你現在給方建國打電話。”
“就說我說的。”
“我要租用他們的數據中心一百年。”
“租金,就用他們未來一百年的法律服務費來抵扣。”
“我這么說,你明白了嗎?”
王啟年的大腦,在頃刻之間,就如同被一道閃電給劈中了一樣。
他終于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
從一開始,蘇銘就不是在考驗他。
也不是在考驗整個律師事務所。
他只是在用一種近乎于神明般的方式,來向這個世界宣告他的降臨。
而自己,以及自己身后的整個律師事務所,都只是他用來撬動整個商業世界的一根小小的杠桿。
“明白了,蘇先生。”
“我徹底明白了。”
王啟年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如釋重負般的輕松,和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我馬上就去辦。”
掛斷電話之后,王啟年沒有理會身后那些合伙人驚駭的眼神。
他直接撥通了方建國的私人電話。
電話幾乎是瞬間就被接通了。
“老王,事情辦得怎么樣了?”
方建國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方董事長,幸不辱命。”
王啟年深吸了一口氣,然后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莊重語氣,將蘇銘剛剛的那些話,原封不動地復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的方建國,在聽完之后,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但這一次的沉默,與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那是一種混雜了震驚,狂喜,以及無與倫比的激動和亢奮的沉默。
“老王,你知不知道,你剛剛為我們方想集團,爭取到了一個什么樣的未來。”
方建國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有些顫抖。
“我不知道。”
王啟年很誠實地回答道。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方建國大笑了起來。
“你現在立刻到我的辦公室來。”
“不,你別動,我親自過去接你!”
“我們兩家公司,未來一百年的命運,就從今天晚上,從現在開始,被一個叫蘇銘的年輕人,給徹底綁定在一起了。”
“這是一個新時代的開始。”
“而我們,都是這個新世界里,最幸運的見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