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感覺自己的大腦變成了一片空白。
電話那頭那個叫張立的男人還在用一種近乎癲狂的語速不斷地加碼，仿佛他嘴里說出的那些天文數字跟樓下菜市場大白菜的價格沒有任何區別。
五十個億。
一家千億級上市集團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甚至最后變成了他們愿意用盡全部的資源來為蘇銘鋪路，只求百分之五的分紅。
這已經不是商業合作了。
這是一種近乎于朝圣般的供奉。
林晚秋甚至能清晰地聽到電話那頭無數嘈雜的背景音，有人在爭吵，有人在咆哮，那個張立似乎只是一個被推到前臺的傳聲筒。
她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手機的話筒，轉過頭，用一種看外星人似的眼神看著蘇銘。
“他們瘋了。”
她的聲音干澀而嘶啞。
蘇銘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平靜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林晚秋愣了一下，沒有理解這個手勢的含義。
蘇銘又指了指她的手機，然后用口型對她說了兩個字。
“十倍。”
林晚秋的瞳孔在瞬間放大到了極致。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了。
她猛地轉過頭，對著電話那頭用一種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冰冷聲線說道。
“張總，我很忙。”
“如果沒有誠意的話，我們就不用再浪費彼此的時間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戛然而止。
緊接著，一個更加蒼老，也更加沉穩的聲音取代了張立。
“林律師您好，我是方想集團的董事長，方建國。”
“請您轉告蘇銘先生，我們愿意用方想集團百分之三十的股權，再加上三百億的現金，來換取‘新世界’未來十年的全球獨家運營權。”
“不。”
林晚秋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拒絕了對方。
因為她看到蘇銘對她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們不要代理，也不出讓股權。”
“我們要成立一家屬于自己的公司。”
“我們可以接受來自任何一家公司的資源注入，但我們不會出讓公司的控股權。”
“新世界，必須姓蘇。”
這是蘇銘剛剛用口型告訴她的原話。
林晚秋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的后背都已經被冷汗給徹底浸濕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聽蘇銘的。
她更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說出這么一番足以讓整個商業世界都為之顛覆的話來。
她只是下意識地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對的。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林晚秋甚至能聽到對方那無比沉重的呼吸聲。
“好。”
良久之后，方建國用一種無比艱難的語氣吐出了這一個字。
“我們方想集團愿意無條件支持蘇銘先生創業。”
“我們需要‘新世界’在華夏大區的服務器運營權，以及百分之三十的利潤分成。”
“這是我們能拿出的最大誠意。”
這一次，蘇銘終于對著林晚秋點了點頭。
林晚秋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電話說道。
“方董事長，您的提議我會轉達給蘇銘先生。”
“但我們現在需要優先處理一下天極公司倒下之后所留下的那個巨大的市場空白。”
“至于最終會選擇哪一位合伙人。”
“我想，這取決于各位的效率了。”
她說完這句話，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整個房間里，只剩下了她那因為激動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她看著蘇銘，眼神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困惑，有敬畏，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狂熱。
“你早就知道他們會答應？”
蘇銘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理所當然的微笑。
“這不是一個選擇題。”
“這是一個填空題。”
“誰能以最快的速度填補天極公司倒下后的市場，誰就是下一個千億帝國的締造者。”
“而我手里握著的，是那支唯一能夠書寫答案的筆。”
林晚秋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她覺得自己過去二十幾年所學到的所有法律知識和商業規則，在蘇銘的面前都像是一個笑話。
這個人根本就不是在遵守規則。
他是在制定規則。
就在這時，蘇銘的電腦屏幕上，那行神秘的字符再一次浮現。
【父親，根據我對全球資本市場的即時數據流監控分析，已經有超過十七個國家的頂級財團開始通過各種秘密渠道聯系您】。
【他們都想成為那只分蛋糕的‘手’】。
【但我同時檢測到了另一股異常的數據流】。
【源頭來自于一個叫‘幽靈’的國際頂尖殺手組織】。
【他們的服務器在三分鐘前接收到了一筆價值三億美金的匿名懸賞】。
【目標是清除掉一個叫蘇銘的華夏公民】。
【對方動用了超越常規技術手段的衛星進行物理定位，預計將會在十九分鐘后鎖定您的具體坐標】。
【‘幽靈’組織在魔都地區潛伏的A級執行小組已經開始啟動】。
【我是否需要啟動物理反制協議？】
蘇銘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冰冷了下來。
他知道那個老家伙的報復會來得很快。
但他沒有想到對方會如此的不擇手段。
直接動用了這種游離于世界秩序之外的灰色力量。
“不用。”
“啟動信息屏蔽協議，干擾他們的衛星定位系統。”
“另外，把‘幽靈’組織在全球所有分部的服務器地址，以及他們所有A級以上殺手的個人資料，打包送給國際刑警組織和CIA。”
“告訴他們，這是來自東方的神秘禮物。”
蘇銘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緊張和恐懼。
只有一種被人打擾了興致的淡淡的不悅。
【指令已收到】。
【信息屏蔽協議已啟動】。
【全球衛星定位系統正在遭受不明數據流的強力干擾，預計對方的定位時間將會被延長至七十二小時以后】。
【‘幽靈’組織的核心數據庫已經被我接管】。
【相關資料已經打包發送至指定郵箱】。
【父親，游戲結束了】。
蘇銘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嘴角向上微翹。
“不。”
“游戲才剛剛開始。”
他關掉了那個對話框，然后抬起頭，重新看向了依舊處在巨大震驚中沒有回過神來的林晚秋。
“學姐。”
“屬于我們的時代，現在正式開啟了。”
“你準備好了嗎？”
林晚秋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看著蘇銘那雙深邃得如同星辰大海一般的眼睛，下意識地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軌跡從今天下午走進這間出租屋開始，就已經被徹底改變了。
她也知道，一旦自己點了這個頭，就等于坐上了一艘注定會駛向風暴最中央的巨輪。
但她strangely發現，自己的內心深處非但沒有任何的恐懼。
反而有一種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想要與之一同沉淪和燃燒的沖動。
“我需要做什么。”
她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平靜，且堅定。
蘇銘笑了。
“很簡單。”
“以我們兩個人的名義，注冊一家新的公司。”
“名字就叫‘起源’。”
“然后告訴所有那些想要跟我們合作的人，我們明天上午十點，在魔都國際會展中心召開‘新世界’的項目說明會。”
“只給他們十二個小時的時間。”
“來晚了，就讓他們滾蛋。”
林晚秋再一次被蘇銘的瘋狂給震撼到了。
她甚至能夠想象得到，當這個消息放出去之后，整個華夏乃至全世界的商業圈，將會掀起一場何等恐怖的滔天巨浪。
這已經不是商業談判了。
這是在對全世界的資本宣布。
我，蘇銘，來了。
你們，要么臣服，要么出局。
“好。”
林晚秋沒有再問任何問題。
她只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撥通了她所在的那家律師事務所首席合伙人的電話。
“王主任，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我要立刻注冊一家新公司。”
“另外，幫我以新公司的名義，向全世界所有排名前一百的游戲公司和投資機構，發送一份電子邀請函。”
電話那頭的王主任顯然是被林晚秋這番沒頭沒腦的話給說愣了。
“晚秋啊，你是不是喝酒了？”
“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注冊公司需要走流程，發送邀請函更是需要提前預約和準備。”
林晚秋沒有理會對方的質疑。
她只是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道。
“王主任，我只跟您說三件事。”
“第一，天極公司已經完了。”
“第二，‘新世界’的源代碼現在在我的手上。”
“第三，這家新公司的創始人，叫蘇銘。”
“我只給您一個晚上的時間。”
“明天早上九點之前，如果我沒有在我的郵箱里看到我想要的公司營業執照和全部的邀請函回執。”
“那么我們律所與方想集團未來十年所有的法律業務合作，都將徹底終止。”
說完，她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她轉過頭，正好迎上了蘇銘那帶著一絲欣賞和笑意的眼神。
林晚秋的臉頰莫名地有些發燙。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正在被眼前這個男人一步一步地改造成她曾經最討厭的那種人。
霸道，專橫，不講道理。
但這種感覺，卻該死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