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芙蕾雅輕咳兩聲,將地下城的所有干部召集到了一起。
雖說是干部,其實也就羅修、芙蕾雅、伊莎貝拉和斯庫塔克四人而已。
“各位請看這個。”
芙蕾雅展開一份報紙,頭版頭條赫然是巴蒙克的死訊。
羅修早已知曉,神色如常,伊莎貝拉的臉色卻瞬間煞白。
相比之下,斯庫塔克只是歪了歪腦袋,一臉茫然。
“芙蕾雅?這是什么玩意兒嘰?”
“是報紙。”
“報紙又是什么玩意兒嘰?”
“正如各位所見,帝國已經將我們視作心腹大患。信仰勇者的戰死,對他們的沖擊遠超預料。”
“那、那我們該怎么辦……?”
伊莎貝拉的聲音止不住地發顫。
羅修理解她的恐懼。
帝國的報復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但他不后悔。
不殺巴蒙克,死的就是自己這邊。
這本就是一場你死我活的豪賭。
“我們必須立刻著手準備防御。萬幸,根據我從商人那里買來的情報,帝國討伐司令部目前還沒有任何動靜,這值得信賴。”
在討伐團整裝待發之前,地下城必須做好萬全的防守準備。
其中最核心的一步,便是偵察。
由于沒有斥候,只能從商會購買情報,而芙蕾雅早已先行一步。
討伐司令部毫無動靜。
這個消息讓緊繃的氣氛稍稍緩和,但芙蕾雅的下一句話,又將眾人重新拽入了冰窟。
“即便如此,也絕不能掉以輕心。請看這個。”
嘩啦。
她翻過報紙,露出另一則特別報道——關于圣劍的覺醒。
伊莎貝拉“啊”地倒吸一口涼氣,死死捂住了嘴。而斯庫塔克則像看花了眼,再次歪了歪腦袋。
“芙蕾雅,那又是什么玩意兒嘰?”
“威廉的圣劍覺醒了。這很可能是一個信號。當初帝國攻略‘梵戈的暗焰’時,情況與此高度相似。那一戰,四位勇者盡皆處于巔峰狀態。”
這意味著,帝國的討伐司令部極度依賴四位勇者。
其重要性,甚至到了要根據勇者的狀態來決定是否攻略“深淵七獄”的地步。
“如果我是帝國高層,我會選擇立刻攻略我們的地下城。”
……嗯?
“巴蒙克之死,與圣劍覺醒的時機,重合得太過完美。在世人眼中,這兩件事必然會被聯系起來。他們會認為,是我們的威脅大到足以喚醒圣劍。”
羅修心頭劇震,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
這也能扯上關系?
這他媽是要天塌下來的節奏!
還談什么泄露卡蘭達斯的情報,自己的腦袋都快保不住了。
“防御工事迫在眉睫,但慚愧的是,僅憑我們現有的力量遠遠不夠。我的腦海中,已經預演出了一個未來——像對付巴蒙克那次一樣,最終仍需城主大人您親自出手。”
羅修暗自苦笑。
上次不過是單挑一個巴蒙克,還撞上了天大的運氣。
這一次,敵人必定會以整個討伐團的規模壓境。
就算他運氣逆天,能把所有人的武器都破壞掉,又能如何?
勇者之所以是勇者,正因為他們即便赤手空拳,也強得像個怪物。
“除城主大人外,所有人都必須抱著必死的決心守城。但是……面對覺醒了圣劍的勇者,我們……恐怕連當他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芙蕾雅依舊面無表情,但話語里那份沉甸甸的無力感,卻無法掩飾。
羅修并未責備。他完全理解這份絕望。
那不是尋常勇者,而是覺醒了圣劍的勇者。
對那樣的威廉而言,這座地下城恐怕連游樂場都算不上。
‘為什么偏偏就成了深淵七獄呢。’
羅修頭一次痛恨起這個“冒牌深淵七獄”的頭銜。
老天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當城主,現在又降下這等試煉。
“在任何地下城,城主親征都是最后的手段。為今之計,我認為最好與其他淵獄締結同盟,以便隨時獲得支援。”
提到淵獄的支援,羅修腦中立刻浮現出一個身影。
一位已經幫助過他,并且對他頗有好感的城主。
雖然接二連三地求助實在厚顏無恥,但不這么做,死路一條。
為了活命,別說是下跪,就是拜倒在愛芮兒的石榴裙下,羅修也心甘情愿。
“不過眼下,倒不必立刻請求兵力支援。等到討伐團真有動靜時再開口也不遲。”
芙蕾雅不說,羅修也明白。
僅僅因為不安,就將其他地下城的兵力當作常備軍長期駐扎,未免太過失禮。
只需密切關注討伐司令部的動向,等他們一有動作,再立刻請求支援。
通過傳送門的支援速度極快,時間上應該來得及。
“當然,他們也可能只派遣少數精銳組成討伐隊。因此,這段時間我們將全力加強戰備。如果討伐隊人數不多,一周的準備時間應該足夠應付了。”
一周么……
似乎是察覺到了羅修內心的疑慮,芙蕾雅補充道。
“最壞的情況是一周內來襲,不過……我認為可能性不大。”
“理由是?”
“他們對這座地下城的情報一無所知。就算有,也都是些無關痛癢的信息。若想進行周密的攻略,至少要先派出一支先遣隊。”
“嗯。”
“將‘勇者’這種頂級戰力,投入到一座情報空白的地下城中,風險太大了。更何況,這里還是新晉的‘深淵七獄’。只要他們還有一絲謹慎,就絕不會如此冒進。”
可反過來說,萬一他們就是要犧牲勇者,也要立刻打過來呢?那己方豈不是毫無對策?
當然,這只是最壞的劇本。
羅修盤算著,干脆趁現在拉下臉,去請求愛芮兒派一支常備軍過來,以防萬一。
看她對自己那么感興趣,說不定真會答應。
思慮已定,便當機立斷。
接下來的事情一氣呵成。
芙蕾雅召來惡魔商人,惡魔商人再度前往愛芮兒的古堡,隨后返回。
【等級:83】
商人去而復返,身邊多了一位等級堪比勇者的狼人。
那狼人身著筆挺的燕尾服,一手撫胸,動作干脆利落地躬身行禮。
“參見至高無上的尊駕。在下是‘銷魂古堡’第五層守護者,格羅德。女王陛下已準許您與她會面。”
面對如此強者,羅修既感到一絲壓迫,又莫名地安心。
銷魂古堡共十層,一至九層皆有守護者。
第五階層的守護者便有如此實力,意味著愛芮兒的大本營里,至少還有八名八十級以上的強者。
雖然這些信息在游戲中早已爛熟于心,但親眼所見帶來的沖擊感,截然不同。
暗夜眷屬和亡靈一樣,被圣劍克制得死死的。
圣劍本就是以太陽光為媒介的斗氣,對“暗夜”的仆從而言,堪稱天敵。
但如果沒有圣劍呢?
只要自己能用強化術廢掉那把圣劍,戰局的天平便會瞬間倒向他們這邊。
只要再有兩名像格羅德這樣的強援,便不足為懼。
‘當然,支援還沒板上釘釘。’
只要把自己的處境解釋清楚,她應該會幫忙吧。
實在不行,就跪下來求她收編自己。
“即刻出發。”
“是。”
格羅德將羅修引向他來時所用的那座粉色傳送門。
羅修踏入傳送門時,緊閉雙眼,心中吶喊。
‘愛芮兒姐姐,救我!’
※※※※※
城主離開后,副官室內只剩下芙蕾雅一人。
她長嘆一口氣,凝視著桌上的水晶球。
“……早該把這個交給他的。”
她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的疏漏,但為時已晚。
那是一個與魔力室相連的警報用水晶球。
萬一,只是萬一,勇者討伐團趁城主不在的此刻攻來,后果不堪設想。
城主沒帶走它,說得難聽點,萬一真有不測,他甚至可能在對一切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老家就沒了。
“……應該不至于吧。”
城主一天之內就會回來。
退一萬步講,今天就打過來也太離譜了。
就算只給一周時間都算雷厲風行了,到底是有多心急火燎,才會選擇今天就打過來?
光是從帝都到這里,就要走上四天,快馬加鞭也得兩天。
芙蕾雅搖了搖頭,努力驅散內心的不安。
沒錯,這不過是杞人憂天罷了。
※※※※※
山腰上,一座孑然矗立的廢棄修道院。
陽光穿透布滿裂痕的彩色玻璃,在那斑駁陸離的光影中,映照出一位老者的身影。
與其說他蒼老,不如說他是一位威嚴的長者。
他是一名身披金色圣甲的圣騎士。
劍柄是太陽十字的形狀,頸上所掛的玫瑰念珠,亦是太陽十字。
“索拉里親近傷心之人,拯救懺悔之靈……”
老者名叫威廉,是帝國最神圣的勇者,亦被譽為索拉里的大戰士。
此刻,他正單膝跪在一尊小小的木制女神像前,雙目緊閉。
交疊的雙手間握著念珠,緊緊貼在布滿皺紋的額頭上。
他不停地誦念著禱文,為逝去的摯友祈求冥福,也為即將到來的復仇立下誓言。
念完最后一句,威廉緩緩站起。
錚!
分列兩側的圣騎士們齊齊拔劍。
日晷的時針與分針,正指向正午。
正午的儀式,將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璀璨與神圣。
鏘!
第一位圣騎士的劍與威廉的圣劍交擊。
剎那間,圣劍的光輝迸發出更加燦爛的光芒。
凡人所鑄就的光,仿佛被圣劍吸收,為其增添了光彩。
“我主乃焚盡一切邪惡之烈火。”
圣騎士誦念一句,向后退去。
威廉走向下一位圣騎士,同樣與他劍鋒相抵。
“我主乃我等之烈陽,我等之堅盾。”
兩位凡人所鑄就的光,匯入圣劍之中。
“我主為光,降臨于世,使凡信他的人,不住在黑暗里。”
三位凡人所鑄就的光,令圣劍愈發晶瑩璀璨。
“所有于黎明中等待太陽的世人啊,你們的等待,便是我主的喜悅。”
“升于正午的太陽,不僅是人間的治愈者,亦是塵世的救世主。”
“太陽是世界之光。經上說,其光輝映入大海之時,如油澆灌。”
“化為膏油的海洋將永世長存,若太陽之光附于其上,索拉里的宿命又豈有終焉。”
低沉的誦經聲連綿不絕,如同火星點燃干燥的木柴,發出噼啪的爆響,終成燎原之勢。
回響在儀式中的每一個音節,都充滿了神圣的力量。
所有圣騎士都完成了誦念。
至此,威廉的圣劍光芒大盛,仿佛將正午的太陽都熔鑄其中。
光芒如此耀眼,卻沒有一人閉上雙眼。
作為索拉里的子民,他們不愿錯過這神圣景象的任何一個剎那。
“二十四位英勇的騎士們,今日,我們將蕩除新的巨惡。”
圣騎士們紛紛拉起斗篷,將身形與圣甲一同隱沒在陰影中。
這是一場絕密行動。一場僅由索拉里騎士團執行的“深淵七獄”攻略戰。
帝國的民眾,無人知曉這份崇高的犧牲。
但他們堅信,待到功成之日,全人類都將為他們同聲歡慶。
所有圣騎士的目光,都狂熱地匯聚于一處——那柄圣劍。
承載神啟而覺醒的圣劍,只要與索拉里的勇者同在,任何邪惡都不足為懼。
哪怕是,深淵七獄。
嗡!
威廉高高舉起圣劍。
那個姿勢,仿佛要將窗外的太陽,都擎于劍尖之上。
“為了索拉里!”
雷鳴般的吶喊響徹整座修道院。
緊接著,圣騎士們也高舉長劍,劍指蒼穹。
“為了索拉里!”
“為了帝國!”
“為了帝國!”
“為了巴蒙克!”
“為了巴蒙克!”
“為了人類!”
“為了人類!”
新生的“深淵七獄”,就在這座山中。
山腰的廢棄修道院內,復仇的吶喊震天動地。
他們將即刻出征,剿滅新生的巨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