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
那是甄泠朵驟然間聽到這一席話時,腦子里倏然閃過的念頭。
那一瞬,她對宋珩的看法,似也在不經意間又有了些全新的變化。
只是,還沒等她有機會多思忖一二,某人便已是自顧自收斂了模樣,徑直往一旁去了。
甄泠朵雖是略顯遲疑地看了一眼,可到底是抵不住一旁的夏藝璇忙不迭的急切模樣,“還看什么呀,趕緊回去吧。”
她不是沒有注意到,甄泠朵的視線總是會有意無意往宋珩的身上移,那一刻要說夏藝璇心底里一點狐疑也無,卻也到底是假的。
可她好不容易才按捺著性子,不曾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徑直追問其中情由,著實是十分給她情面了。
如果甄泠朵還依舊這樣,滿臉失魂落魄地望著那人遠去的背影,夏藝璇實在不知道自己可以堅持多久。
可但凡一想到宋珩那副陰沉著臉的模樣,夏藝璇卻是終究不敢胡來。
她唯一能做的,便也是急不可耐地催著人趕緊離開這兒。
大抵也唯有如此,她才可能有機會問清楚這兩人在鬼蜮之中又發生了哪些旁人不知情的事。
然而,夏藝璇沒想到的是,還沒等自己找到合適的機會開口追問,甄泠朵卻是先一步開口,“藝璇,我得請你幫個忙。”
冷不丁聽著這話,夏藝璇心底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要知道,甄泠朵從往丟給她的,十之八九都是些讓人頭疼的麻煩事。
可偏偏,她還找不到推脫的理由。
就是暫且枉顧了她們之間的朋友情誼,也不得不顧念著宋珩對她的那點意思。
盡管,依著夏藝璇來看,他們說不準還沒能找機會把話說開,可單就是從現如今的陣勢來看,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敢替自己的老板兼表哥拖后腿的。
更不消說,未來的老板娘以及表嫂還是她的摯友。
等了好一會兒依舊沒得到夏藝璇的答復,甄泠朵一時有些怔愣。
可不等她徹底回神,卻冷不防聽人悠悠然咬著牙問,“朵朵,你是不是忘了咱倆是什么關系?”
四目相對的剎那,甄泠朵分明是從她的眼神里讀出了些無法掩飾的清冷意味。
奈何,她兀自思量了好一會兒,卻到底是沒能想清楚,自己到底說錯了什么。
“沒有呀,我怎么可能忘記?”
彼時的夏藝璇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她煞有介事的一句追問,明明只是想要開個不咸不淡的玩笑,卻不料甄泠朵竟是因此而心底生寒。
夏藝璇與小鬼結契的事,始終是懸在甄泠朵心頭的一塊大石,說不準什么時候可能就轟地一下徹底斷裂了。
盡管此前甄泠朵身在鬼蜮,但卻也始終牽念著。
此刻夏藝璇冷不丁的變化,自是讓她沒由來心頭一緊,權當是在她和宋珩無暇顧及的時候,眼前這人又遭遇了新的麻煩。
“藝璇,你……”
甄泠朵遲疑了好一陣,好容易鼓足了勇氣開口,可話到了嘴邊,竟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她一時有些拿不準,不知道此刻的夏藝璇究竟是如何的心思,又怕冷不丁請神上身,兀自將那霸占了她思緒的小鬼逼退,會對藝璇自己產生無法估量的麻煩。
究其根本,還是甄泠朵不希望好友有哪怕分毫的意外。
“既然知道是朋友,為什么還要故意客套?”
幸而,她的遲疑與不安并沒有讓夏藝璇感到異樣,她甚至搶在甄泠朵之前,先一步言之鑿鑿地擺明了自己的態度。
不容置喙的一句,讓甄泠朵不由得頓了頓。等再回過了神來,便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
“社里事情已經不少了,我這是又臨時給你增加負擔,自然是過意不去……”
甄泠朵一本正經的分析,卻是愈發惹得夏藝璇不快,“那又怎么樣?”
斬釘截鐵的聲響,自是讓甄泠朵半晌都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不得已,她只好先一步敗下陣來,小心翼翼的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先前在鬼蜮里的時候,有個可憐的小姑娘被家里人賣給了人販子,我手頭只有點零星的信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她……”
“找人?這個簡單。”
饒是甄泠朵說得小心翼翼,可夏藝璇聽完,卻顯然是一點都沒有放在心上。
瞧著她那副不以為意的模樣,甄泠朵一時有些恍惚。
她隱隱覺得,自己先前所有的遲疑與不安,不過是草木皆兵而已。
夏藝璇始終都是她一直以來認識的那個,從不曾有哪怕片刻的變化。
哪怕,她如今背負著好些常人無法想象的事。
“那就……拜托你了。”
甄泠朵故意頓了一頓,趕在夏藝璇翻臉之前,自顧自笑開了,這也算是為她自己求了個短暫的和平。
她明白,在兩人相視而笑的剎那間,他們彼此都是快樂而自在的。
也幸好,她們還依舊是從前那般模樣。
回去的路上,夏藝璇便即刻發揮了自己身為逐明偵探社社員的淡然姿態,時不常記錄一些有關的細節。剛一回到社里,便也顧不上和甄泠朵多言,一頭扎進了新工作中。
唯有沈玄風不明所以。
直到宋珩掠過了他,又倏然想起什么一般,冷不丁回頭將他一把拽著走的時候,他才后知后覺的意識到,他們回來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偏頭去尋夏藝璇,好教她也知道這個消息。
但一偏頭,才發現夏藝璇不知何時早已經沒了身影。
“別看了,人早就走了。”偏偏此時宋珩還陰惻惻地補了一句。
淡然,清冷。
沈玄風只覺自己幾乎是在剎那之間就被人激了個冷汗涔涔。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想清楚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便又被宋珩好不客氣地呵斥了一句,“還不走?”
“走!”
沈玄風想也沒想便即刻道,事到如今他哪里還敢有片刻的遲疑。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和宋珩緊趕慢趕,回來之后撞見的卻是夏藝璇兀自沉著臉往她的工位而去。
而一旁的甄泠朵似是還沒從驚駭中抽離出來,神色顯然有些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