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泠朵在后頭看著,她心說,這人怕是老早就想這么干了。
只是之前一直都沒能找到什么機會。
事實上,這也怪不得宋珩。
甄泠朵一路陪著,自然也知道他們一開始莫名陷入不明所以的困境之中,半晌不知該如何是好。許多時候,他們不得不因為手頭的信息缺失,而被迫地成為那一家子手里的玩物,被他們牽著鼻子走。
直到今天。
甄泠朵和宋珩這才最終確認,那個帶不出學校,甚至有可能已經沒了性命的,被賣掉的女兒,才是其中的關鍵。
而后,他們抽絲剝繭,好不容易才尋到這兒,以至于親手將兩個自以為是又目空一切的家伙送走。
盡管來得晚了一些,卻也總算是替女兒報了仇。
只是,甄泠朵還有疑惑未解。
老大一家雖說并不和宋珩他們有過絕對的正面沖突,可畢竟也是消失許久,哪怕是心底里早已經對年邁的父母恨之入骨,可單就是甄泠朵他們目前所掌握的線索來看,卻是并不存在突然為敵的可能。
這中間定然還有他們不知道的事。
宋珩動作飛快,故而那一家人很快就沒了用武之地。甄泠朵并沒有急著立時往戰斗深處而去。
誠然,宋珩那突兀的動作的確讓她有一瞬不知該如何是好,可后來發生的一切,委實是讓她打消了心頭的所有顧慮。
不為別的,只因宋珩動氣手來是一點不含糊。
正也是有了他干脆利落的一出,才讓老大一家,連帶著甄泠朵都放下了戒備。
“你們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宋珩還沒回來,甄泠朵有意識地跟老大一家三口保持了部分安全距離,她原以為等那人回過神來,怎么也得仔細盤問一番,但不想宋珩卻是直白坦蕩,連半點遮掩也無。
“報仇唄,還能如何?”
面對他略顯輕蔑的追問,老大倒是沒有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不痛快,他只是隱隱有些遺憾,“你小子手也太快了,咱們幾個都想親手送他們一程呢。”
“怪我?”
宋珩微一挑眉,臉上不由得閃過幾分異樣。
不多時,他煞有介事地環視周圍,尤其是在他們一家三口身上多停留了好一陣子。
甄泠朵原以為這人是在以眼神威逼,試圖看穿他們的真實意圖,卻不想這人思忖了半天,到頭來卻只蹦出了一句,“數學挺好的。”
這無厘頭的一句,登時讓其余四人面面相覷,但宋珩卻是并不給其他人以反應的時間,徑直追問,“說說吧,老頭老太太又干了什么不是人的事兒?”
宋珩說這話時端的是沉心靜氣,云淡風輕,可老大一家子卻還是不自覺對視了一眼。
那一瞬,甄泠朵只覺自己的心又在驟然間被提到了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好不糾結。
她想徑直追問,可偏偏面前還杵著一個宋珩,任是她思緒萬千,竟也舍不得截斷。
至于那一家三口眼里有憤恨,有不滿,有遺憾,有不甘。
盡管甄泠朵只看了一眼,卻也著實覺得過于豐富了些。
直到,她終于聽說了這個家族最后的故事。
無辜的女兒被賣,倒騰出了現錢的老二一家,其實并沒有第一時間趕去醫院救老太太的命。
而是,用倒賣自家侄女的收入尋歡作樂,享受生活。
老太太最后是在病床上死的,明明距離生只有一步之遙,卻不得不接受死的安排。
別說自私自利的人,就是換作其他任何一個,只怕都沒有辦法輕易接受。
老太太正是因為不甘心,才轉而親自收了那曾經最喜歡人的性命,轉頭又將老大一家也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事實上,她也的確這么做了。
這才有了此刻被宋珩和甄泠朵撞破的一幕幕。
得知其中緣故,兩人不由得對視一眼,好容易再一次四目相對,眼睛里赫然滿是錯愕與悵然。
可還沒等他們有機會說些什么,鬼蜮倏然崩塌,不過驟然的功夫,便即刻消失不見。
甄泠朵和宋珩心知,他們已破鬼蜮謎題。
麻煩盡除。
那小丫頭所圖,終也不過就是善惡有報罷了。
兩大惡人都沒了蹤影,她自然也不至于繼續盤踞在原地,也無需將甄泠朵和宋珩困在里頭。
甄泠朵顧不上去想他們是怎么被突然傳送到小區門口的,但冷不丁瞧見外頭人頭攢動,聽著他們彼此爭執不下的時候,她不由得有些激動。
她下意識間偏頭去看宋珩,卻見那人雖也始終都緊繃著臉,竟還是在她不經意間望過去的剎那,頗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眼。
他似是一點都不希望讓自己看到他的為難模樣。
這是當下那一瞬,甄泠朵心底里不自覺閃過的念頭。
甄泠朵本有心想要問個真切,但遺憾的是宋珩根本就不給她開口的機會,徑直就往外走。
一只腳踏出勝利家園小區的時候,前一刻還嘰嘰喳喳的人冷不丁沒了聲息。
甄泠朵落在后頭,瞧著這突兀的一幕,委實有些提心吊膽。
幸而,眼尖如夏藝璇,一眼就掃見了他們的身影,她甚至沒顧得上招呼還處于恍惚中的沈玄風,兀自就往兩人跟前湊。
“你們可算是出來了。”
她禁不住心底的歡喜和激動,下意識喊了一嗓子。
話音落下,一旁正也錯愕著的眾人這才猛然反應過來。
除靈官方工作人員當仁不讓地立在最前頭,宋珩雖神色淡淡,可到底是沒有因為這些人近乎直白的審視目光而顯露出哪怕半點的不痛快。
反而是甄泠朵面上不由得有些遲疑與不安。
哪怕夏藝璇明明已經站在了自己跟前,她竟然還不自覺轉頭,茫茫然追問了一句,“咱們這是,真的出來了?”
“怎么了?你們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大麻煩?”
宋珩還來不及作答,夏藝璇卻是已經從這人下意識的言語里品咂出了些不一樣的滋味。
可甄泠朵卻是什么都沒有說。
“這地方怨氣太重,最好找些人來超度。”只在不經意間,聽到了一旁宋珩的說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