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甄泠朵到底還是不肯輕易放松警惕。
一方面,實在是太希望為名義上的女兒復仇。畢竟,唯有用他們的死,才可以讓這鬼蜮真正的主人得償所愿,同時還無辜的人以自由。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這一家子過去實在是沒做過幾件能讓人安心的事。
既是已經有了前車之鑒,甄泠朵總免不了希望自己可以再仔細一些。
更不消說,如今的宋珩在她看來,便像極了是被那莫名的恨意所驅使,早已經全然失了分寸。
哪怕是為了他們各自的安全,甄泠朵也必須要盡可能地謹慎小心。
直到,他們終于找到了倒在自家后院的一家人。
彼時的他們,就連失身都不得完整,得虧的是最后留下來,是那一張任所有人見了都無法忘懷的狠厲臉龐。若是不然,縱是甄泠朵和宋珩有通天的本事,怕也是無從辨別那一家子。
“這下你安心了吧?”
注意到甄泠朵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宋珩便冷不丁淺笑著追問了一句。
全無預兆的一幕,讓甄泠朵有一瞬恍惚。
等好不容易找回了些理智,再對上宋珩那一臉不以為意的淡漠模樣,她著實有些郁悶,“我能不擔心吧?得虧是有人提前動手,如果被咱們撞上,你預備如何?”
“還能如何?”
宋珩輕笑著挑了挑眉,“親自報仇,豈不更熱血?”
“你拿什么報?”
甄泠朵到底是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如果是白天就算了,現在可是深夜,咱一個多小時前,才剛從醫院里逃回來的。”
甄泠朵原本并不準備說這些話,宋珩若是下不來臺,最終影響的是他們之間難得的和諧。
可架不住這人幾番示意都無有收斂,她便也就不管不顧起來。
一股腦兒說完,甄泠朵便有意往邊上退。
她意在給彼此一點單獨的空間,好讓宋珩和自己都沉下心來仔細消化一下剛剛才發生的事。
尤其是她自己。
甄泠朵直覺,若是不能先一步穩住心緒,她生怕自己下一秒便懶得再和宋珩有什么糾纏。
彼時的甄泠朵怎么也不會想到,宋珩聽著她義正言辭的一席話,先是恍惚了好一會兒,末了才悠悠然反問,“難道我沒告訴你,我已經恢復了嗎?”
說這話時,宋珩赫然是一副茫然模樣。
他滿臉寫著驚慌與不安,甄泠朵也是一樣的。
區別大抵是,這丫頭在驚駭無措之間,還夾雜著些無法掩飾的憤怒。
宋珩已經恢復了?
但自己竟一無所知?
甚至還因為憂心這人的安危,而始終提心吊膽……
“你……”
甄泠朵正待發作,宋珩卻是突然冷不防親自動手捂住了她的嘴,“有人來了。”
聽著身邊人壓低了聲音的提醒,不過剎那的功夫,甄泠朵便覺得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此前,她和宋珩認真分析過,得出的結論是,在這偌大的幻陣之中,唯有他們兩個是鮮活的。
至于其他人,大抵都是早便已經殞命的可憐人。
偏生此刻當宋珩說出這句話時,語調里又滿是堅定,以至于驟然之間,甄泠朵也不由得陷入了恍惚。
人面對未知的一切時,永遠都是驚慌無錯的。
也唯有在那一瞬,他們可能毫無保留地相信身邊的人。
“誰?”
甄泠朵毫不掩飾心底里的慌亂,咬著牙好容易才追問出一句。
奈何,宋珩聽了卻是久久不語。這突然的沉默讓甄泠朵心里的不安更甚了些。可她到底是沒了繼續追問的勇氣。
好在,沒一會兒的功夫,宋珩自己便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
“應該是我聽岔了……”
說這話時,宋珩始終端著一副正經姿態,殊不知這話原原本本地落在甄泠朵耳朵里時,卻倏然有了另外一番模樣。
“宋珩,你到底在做什么!”
這一句,甄泠朵幾乎是咬牙切齒問出口的。
“這次不是逗你。”
大抵是感受到了她的憤怒,宋珩徑直收起了此前那玩味的模樣,一本正經地道,“你難道就不好奇,究竟是誰對這家人下得手嗎?”
宋珩的連聲追問來得太快,以至于甄泠朵根本就沒有多少喘息的時間。
她甚至還沒來得及想清楚,宋珩上一句話背后所夾雜著的意思,就又被這全無預兆的后一句給兜頭砸懵了。
“你是說,剛才那是兇手?”
甄泠朵遲疑著,小心翼翼地追問了一聲。
盡管,甄泠朵很不愿意承認,可現實就是,在接連遭遇無可預料的意外后,她終究是不如宋珩來得淡然。
至少,單就從他們表現出來情勢來看,應當是這樣的。
“不確定,但很有可能。”
宋珩松開了懷里的人,而后狀若不經意間吐露的一句,卻愈發讓甄泠朵不知該如何是好。
很有可能?
但到底是誰?
甄泠朵心里并非全無目標,只是她一時間有些難以說服自己。
要知道,自打她和宋珩被迫深入其中,便真切領教了老太太一家和她最為鐘愛的小兒子們聯手作的許多孽。
故此,盡管她曾在某個剎那間冷不防猜想,這或許是原本親密無間的隊友突然反水,卻也始終找不到最為確鑿的證據來說服自己。
可就在她遲疑的當口,宋珩卻是已經兀自拉著人徑直去尋“兇手”了。
可兩人都沒想到的是,就在他們找到鬼老太和他家那口子的時候,兩人竟也正被人圍追堵截。
而不停給他們找麻煩的,竟是老大一家子。
更是讓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兩個老的居然節節敗退。
此時的他們哪里還有先前威嚇甄泠朵和宋珩時的姿態,根本就好像兩條喪家之犬,全然沒了容身之地。
“我怎么越來越看不懂了……”
甄泠朵有些恍惚,她隔了許久才試探著開口說了一句。
原以為宋珩無論如何都會解釋一二,但不成想,這人卻是一個字都沒說,只兀自沖入了戰局,于混亂之中輕易就取了某兩位始作俑者的性命。
動作果決而干脆,從不見哪怕半點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