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單是家庭矛盾,這一切倒也并不在甄泠朵的意料之外。
畢竟,老太太從始至終都不待見他們一家子。
但甄泠朵怎么都沒有想到,這中間竟然還有關于買賣兒童的事。
最是讓她無法接受的是,老太太的手術費用,竟是靠老三一家賣掉女兒換來的。
“這或許就能解釋,為什么后來老太太一見到我們自己就先跑開了……”
宋珩到底是沒有如甄泠朵那般憤憤不平,可再開口時,他語調間也不自覺帶著幾分冷意。那陣勢,倒是原比此前對上那自以為是的許多人時要凌厲地多。
甄泠朵能感受得到,他顯然也是憤怒的。
“怪不得,我們在這兒,一直都是安全的。”
甄泠朵也似有所感。
“缺德人,總會遇上報應的。”宋珩神色淡淡。
可就在甄泠朵狀若不經意的望過去時,她分明也從這人的眼睛里看到了難得默契的姿態。
尤其是在宋珩說出這話的那一剎,甄泠朵隱隱覺得自己快要無法壓抑住心底的憤怒了。
她必須要做點什么。
哪怕只是為那個可憐的小丫頭。
“冤有頭債有主,從前是我們不知情,現在既已被那小丫頭叫過了爸媽,便不能再作壁上觀。”
說這話時,甄泠朵的神色再堅定不過。
事實上,她并不是在征求宋珩的意見,若是他不愿意,哪怕只有一個人,甄泠朵也一定不可能就這么輕易算了。
殊不知,宋珩心頭的憤怒一點都不比自己少。
“你說的沒錯,就那么辦。”
聽著他毫不遲疑的一句,甄泠朵原本陰郁的神色,這才稍舒緩了一些。
兩人都默契地不曾點破,如今這鬼蜮,十之八九便是那小丫頭的。唯有如此,方能解釋,每一次只要那鬼老太妄圖對他們做些什么,總是會在不經意間失了力道。
盡管甄泠朵和宋珩與那小丫頭不過數面之緣,可也不難發現,那人從一開始便是膽戰心驚的。
只是,從前他們都不懂,明明是該最天真爛漫的年紀,緣何會膽小至此。
可到了此時,所有蒙在眼前的迷霧幾乎被撥散了大半。
她不是不想做聲,而是不屑。
“你準備先辦誰?”
宋珩眸中帶笑,他不以為意的模樣,讓甄泠朵一時竟是不由得有些恍惚。
“誰做的孽,就誰先來。”
甄泠朵冷冷一笑,心底里頓時有了答案。
“依你。”
宋珩應得更是痛快,然而話音剛落,當甄泠朵不自覺偏頭看向他,似是想問宋老板有何高見的時候,對上的卻是他略顯遲疑的模樣。
“怎么了……”
甄泠朵兀自愣了好一會兒,才總算有勇氣出聲。
“沒什么。”
宋珩收了神色,重又換上了一副沒事人的模樣,“走吧,先替咱們女兒報仇。”
饒是他說云淡風輕,可甄泠朵卻還是不由得在心底里直打鼓。
不為旁人,實在是方才宋珩那毫不掩飾的茫然神色給了她極大的沖擊。
“現在就去嗎?”
冷不丁聽著宋珩這樣說,甄泠朵不由得心底一緊,她可沒忘記,不久前他們得以從醫院里脫身,靠的是老大一家拼死護著。
雖說這中間也難免有鬼老太一時心底生寒,下意識間想要避開的因素。
可如今還是深夜,宋珩的情況當是依舊沒有半分好轉。
甄泠朵的確是怒發沖冠,可她也清楚,若想要兇手伏法,他們還需要仔細籌謀。
就算是一句話不說,上去就干,總也得選在她和宋珩都擁有最佳戰斗力的時候。
總之,無論如何,都不該是現在。
可宋珩顯然不這么想,“還需要準備什么?”
不知怎么的,聽著宋珩不以為意的冷笑著問出這一句的時候,甄泠朵不由地心底一寒。
有那么一剎那,她似是又一次見到了從前在幻陣中見識過的,他對一切都不屑一顧的模樣。
可哪怕甄泠朵明明真切地感受過,知曉彼時的宋珩當是最帥氣又勇猛的,卻還是忍不住壓低了聲音提點,“天還沒亮呢,你……”
后頭的話,甄泠朵沒再繼續。
她清楚宋珩是個聰明人,哪怕明知道自己擔心,卻也不至于要徹底點明。
然而,甄泠朵失策了。
哪怕有她意味深長的勸諫在前,宋珩竟也一點都不曾收斂。
“夜里又怎么樣?”
“我們是去索命的,難不成還要提前知會人一聲?”
宋珩問話時,臉上端著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卻是全然不在甄泠朵的預設之中。
可宋珩并沒有給她過多追問的機會,徑直拉著人就走。
甄泠朵一路上都在盤算著,倘若當真到了彼此劍拔弩張的時候,她該如何才能不著痕跡地將宋珩護在身后,卻不成想,他們急吼吼趕過去時,瞧見的卻是人去樓空。
那一家子,早已經沒了蹤跡。
“莫非是擔心事情敗露,所以先跑了?”甄泠朵沒好氣地道。
彼時她倒是已經顧不上擔心宋珩,只滿心想著畏罪潛逃的一家子,“當初有勇氣做出那等事,現在還跑什么?”
宋珩卻是不急著應,他在屋前屋后游走了一圈,末了才悠悠然甩出兩個字,“未必。”
“未必怎樣?”甄泠朵大抵是氣急了,哪怕是聽著宋珩替人轉圜,也委實沒有什么好臉色。
“你也瞧見了,這屋子里一個活人都沒有,他們若不是跑了,難不成是死了?”
“嗯。”
宋珩難得肯定了甄泠朵的說法,可惜的是,她一點都不覺得好笑。
“死了?這也太便宜這一家子混蛋了。”
甄泠朵罵罵咧咧,說話的功夫便恨不能四處去搜尋他們的尸體。
俗話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她必須要親眼見證他們一家死透了才安心。
“放心,有的是報仇的機會。”
宋珩淡聲安撫,可饒是他說的篤定,甄泠朵卻也始終不以為意。
老三一家和老太太,從頭至尾都算不得什么好人。
沒了眼前這一家子,他們的目標可不僅剩下老太太了?
比較而言,那個見了他們總也不忘記四處逃竄的老廢物,實在有些上不得臺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