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洛垂眸凝視著掌心那顆再尋常不過的水果糖,一股暖意瞬間從心底蔓延開來,隨即又絲絲縷縷地泛起一陣酸澀的疼。
一顆微不足道的糖,她自已舍不得吃,執意要攢著留給弟弟,這背后藏著的,該是怎樣的捉襟見肘、連一絲甜意都要分享的拮據生活嗎?
華夏如今日新月異,城市鄉村都煥發著蓬勃生機,竟然還有這樣在困頓中苦苦支撐的家庭?
這一刻,楊洛在心里暗暗下了決心,等韓海的病情穩定下來,他一定要親自去韓秋敏的家里看看,看看那片土地上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艱難。
現在國家的幫扶政策明明完善周到,覆蓋到了方方面面,卻還有這樣生活困苦的家庭,楊洛實在有些不敢相信,也更迫切地想弄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疏漏,自已又能為他們做些什么。
楊洛在韓秋敏面前緩緩蹲下,溫柔地接過她遞來的糖果,臉上漾著溫和的笑意,輕聲說道:“我不太喜歡吃糖,這個你自已吃吧,不用特意給弟弟留著,等會兒我就去給你弟弟買好多好多,好不好?”
“不,大哥哥?!表n秋敏輕輕搖了搖頭,小臉上帶著幾分執拗,她認真地想了想,抬眼望著楊洛,臉頰泛起羞澀的紅暈,小聲說道:“你已經幫了我天大的忙,我不能再平白無故接受你的好處,不然我這輩子都還不清的。大哥哥,你能等我一段時間嗎?等我爸爸好一點,我就跟著你,你讓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就算…就算是做你的小老婆我都愿意?!?/p>
聽到這話,楊洛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幾乎說不出話來。
她這個年紀,本該是在校園里無憂無慮讀書,和同伴嬉笑打鬧的初中生,卻要被迫承受這么多生活的重壓,說出這樣讓人心碎的話。
“傻孩子,不用還的。你不要有任何壓力,也不用跟著我,你現在最該做的,就是好好照顧你爸爸,知道嗎?”
”韓秋敏小眉頭緊緊蹙著,堅持地說道:“還是不行,大哥哥,我怎么能平白無故接受你那么多的好處呢?你就讓我跟著你吧,我是真心愿意的?!?/p>
“不許胡說。”楊洛故作嚴肅地打斷她,滿是疼惜地說道:“你現在還在上學呢,以后就安安心心去學校讀書,別的都不用想?!?/p>
韓秋敏低下頭,說道:“大哥哥,我已經退學了。家里沒有多余的錢供我上學,光是供我弟弟一個人讀書,就已經很難很難了?!?/p>
“等你爸爸出院以后,你就回學校去,學費和生活費我來出,好不好?”楊洛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給了她一個無比肯定的微笑,又指了指身邊那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子,語氣輕松地說道:“你看,我這里有很多錢,我可不是差錢的人。如果你真想報答我,那就以后好好讀書,將來學業有成,就盡自已所能回報這個社會,去幫助一些和你一樣有需要幫助的人?!?/p>
這些話,韓秋敏都聽懂了,她眨巴著眼睛,看著眼前這個溫柔又善良的大哥哥,萬萬沒有想到自已能遇到這樣好心的人。積攢了許久的委屈和感動在這一刻洶涌而上,她再也忍不住,撲進楊洛的懷里放聲哭了起來。
“乖,別哭了?!睏盥遢p輕拍著她的后背,柔聲安慰道:“把糖吃了,等會兒我再去給你和弟弟買一大袋。”
韓秋敏哽咽著點頭應道:“嗯?!?/p>
楊洛小心翼翼地把糖紙剝開,將那顆晶瑩剔透的水果糖親自喂進韓秋敏的嘴里,輕聲問道:“甜嗎?”
“真甜。”韓秋敏含著糖,臉上終于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像雨后初晴的陽光,還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以后你的生活,一定會跟這顆糖一樣甜?!?/p>
韓秋敏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楊洛,充滿期待地說道:“大哥哥,我們那里還有好多人,日子都過得好苦好苦,你也去幫幫他們,好不好?”
“好,等你爸爸出院了,我就送你和你爸爸回去,到時候我去看看?!?/p>
經過一番深入的交談,楊洛才知曉,韓秋敏竟是從三百多公里外的地方,跟著救護車一路過來的。
韓海起初在縣城的人民醫院接受診治,可醫生看著片子連連搖頭,說病情實在太重,縣里的條件束手無策,讓韓秋敏趕緊帶著父親轉去市里的人民醫院診治。
原來他們是從那么遠的地方過來的,楊洛望著韓秋敏瘦弱的肩膀,心里一陣發酸。
這個不過十幾歲的小丫頭,到底獨自承受了多少常人難以想象的重擔。可他又忍不住疑惑,她的母親呢?為什么沒有陪在身邊,要讓這么小的孩子獨自扛起這一切?
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雖然說法籠統,但是也有一定的道理。
這愈發堅定了楊洛要去韓秋敏生活的地方看看的決心,他想知道那片土地上究竟藏著怎樣的艱難,也想弄明白這個家庭背后還有多少不為人知的故事。
正想再追問些什么,手術室那扇緊閉的門突然“吱呀”一聲打開了。韓秋敏像受驚的小鹿般猛地站起身,小跑著迎了上去,顫抖地問道:“醫生,我爸…我爸他怎么樣了?”
主刀醫生摘下口罩,緩聲道:“放心,手術很成功,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不過,你父親身上有多處骨折,還有幾處骨裂,恢復起來較慢,至少要好好修養一兩年,才能做些輕微的活兒,重活累活是萬萬不能再做?!?/p>
“要修養一兩年…”韓秋敏喃喃地重復著這句話,眼里的光瞬間黯淡了幾分,她用力抿了抿唇,朝著醫生深深鞠了一躬,說道:“謝謝醫生,我知道了。”
楊洛在旁邊將這一切看在眼里,他比誰都清楚,韓海休養一兩年意味著什么。
韓海是這個家的天,是家里唯一的經濟來源,他倒下了,這個本就風雨飄搖的家,無異于斷了所有的生路,這漫長的兩年,日子該怎么過?
韓海被護士們小心翼翼地推回了病房,楊洛趁著空隙仔細查看了一下他的情況,脈象雖虛浮卻已平穩,呼吸也漸趨均勻,確實如醫生所說,沒有了性命之憂,但也正如醫生所囑,必須得靜養,一兩年內不能干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