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領導被楊洛這番話懟得一個字也答不上來,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滿地的鈔票,又看了看周圍怒目而視的患者家屬,連忙堆起笑容說道:“誤會,都是誤會,我們馬上安排最好的手術室,立刻給病人做手術。”
楊洛卻沒打算就此罷休,他猛地將目光轉向剛才還嘴硬的護士長,說道:“你剛才不是說,醫院不是慈善機構,沒錢就別來治病嗎?那現在這些錢,夠不夠買你們一點點醫者仁心?夠不夠?”
護士長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緊接著又變得慘白,剛才那副囂張跋扈的氣焰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滿臉的尷尬與惶恐。
“還有你們。”楊洛的目光如利劍般掃過周圍幾個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出的護士,厲聲說道:“剛才把人從病房里拖出來的時候,你們下手不是挺利索嗎?現在,是誰把病人拖出來的,馬上給我抬回去,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那些護士被他銳利的目光一掃,嚇得紛紛低下頭,哪里還敢遲疑,有的撒腿跑去推推床,有的則急急忙忙往藥房的方向跑去,生怕慢了一步惹禍上身。
醫院領導見狀,連忙轉向還愣在原地,臉色煞白的主治醫生,責令道:“王醫生,還愣著干什么?現在給我安排手術,立刻,馬上!”
“是是是…領導,我這就去,這就去安排。”王醫生這才如夢初醒,連忙點頭哈腰地應著,臉上擠出諂媚的笑容,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樣,與剛才面對韓秋敏時的冷漠無情,簡直判若兩人。
楊洛懶得再看他們一眼,轉身快步走到韓海身邊。此時,幾名護士已經推著推床匆匆趕了過來,正小心翼翼地將韓海抬上床。
“小心點,他的脊椎和腿骨有多處骨折,千萬別碰到傷口。”楊洛沉聲提醒道。
“是,是,我們會小心的。”護士們連忙應聲,手上的動作也變得更加輕柔謹慎了許多。
韓秋敏一直呆呆地站在一旁,小小的身子像被釘在了原地。她看著楊洛將一沓沓鈔票砸向那些醫生護士,清澈的眸子里滿是震驚,小小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她從沒想過,這個萍水相逢的大哥哥竟然有這么多錢,更沒想過他會用這樣激烈的方式為自已和爸爸出頭。
直到看到爸爸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推床,她才猛地回過神來,快步跑到楊洛身邊,仰著布滿淚痕的小臉,眼神里交織著濃濃的感激,與一絲怯生生的困惑,看著楊洛有些膽怯地說道:“大哥哥,你…”
楊洛緩緩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指尖帶著溫和的暖意,格外輕柔地說道:“別擔心,小敏。你爸爸會得到最好的治療,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嗯。”
載著韓海的推床被護士們平穩地推進了電梯,朝著手術室的方向送去,王醫生亦步亦趨地跟在旁邊。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幾個熱心的患者家屬小心翼翼地將散落在地上的鈔票一張張拾起、疊好,交還給了楊洛,隨后紛紛向他豎起大拇指。
“這小伙子真是個好心人啊,不僅肯出錢救急,還敢替咱們窮人出頭,了不起。”一位頭發花白的大爺感慨道。
“可不是嘛,剛才那些醫生護士的嘴臉,真是看得人心里堵得慌,也就得這樣治治他們。”旁邊的一名阿姨也跟著附和道。
楊洛目光掃過走廊里的病人家屬,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輕聲說道:“謝謝大家。”
眾人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他剛才發怒時渾身散發著懾人的氣息,此刻平靜下來卻又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和。
個個眼神里不禁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有對他出手相助的敬佩,有對他敢怒敢言的震驚,也有一絲因他氣場太強而產生的畏懼。
然而,楊洛的心里卻沒有半分輕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力感。
用錢砸人,固然一時解氣,也暫時解決了韓海的燃眉之急。但這背后,折射出的卻是一些地方醫療體系的冰冷與現實。
他不敢去想,有多少像韓海一樣的人,因為付不起那筆高昂的醫藥費,只能在醫院或是家里絕望地等待死亡。又有多少穿著白大褂的醫者,早已忘記了救死扶傷的誓言,將金錢視為衡量一切的唯一標尺。
楊洛知道,自已今天的做法有些極端,甚至可以說是粗暴。但面對這些被金錢腐蝕了良知的人,講道理是行不通的,唯有讓他們看到實實在在的代價,他們才會暫時收起那副冷漠的嘴臉。
他并非在炫富,只是想用這種最直接、最能刺痛他們的方式,狠狠地扇醒這些披著白大褂的白眼狼,讓他們明白,生命的價值,遠非那些冷冰冰的鈔票可以衡量。
可是,他能幫得了韓海父女,卻幫不了天下所有身處同樣困境的人。
他知道,自已今天用這種近乎粗暴的方式,砸開了這家醫院對一個病人的冷漠,但這背后,是多少普通人面對疾病時的無助與絕望?這道裂痕,又能維持多久?
楊洛提著被眾人收拾好的現金,走到韓秋敏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依舊溫和地說道:“小敏,走,我們去手術室門口等著,等你爸爸出來。”
韓秋敏用力點了點頭,小手緊緊攥著楊洛的胳膊,仿佛那是她此刻在這陌生而冰冷的醫院里,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兩人在手術室門口的長椅上坐下,走廊里靜得能聽到墻上時鐘滴答的聲響,每一秒都像是在慢慢拉扯著等待的神經,韓秋敏就這樣靜靜地盼著那扇緊閉的手術室門能早點打開。
“小敏,別擔心,你爸爸不會有事的,做完手術就會慢慢好起來的。”楊洛看著身邊小女孩緊繃的側臉,再次輕聲安慰道。
“謝謝大哥哥。”韓秋敏低著頭,小手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顆被捏得皺巴巴的紙包糖,外面的糖紙都有些發黃。
她仰起小臉,把糖遞向楊洛,眼睛亮晶晶看著楊洛說道:“這個給你吃,是我攢了好久的,本來準備留給弟弟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