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的海上航程,在海神島特有的順風和瀚海號船身堅固的雙重加持下,遠比來時平穩迅捷得多。
當陸地那熟悉的輪廓線再次出現在視野盡頭,無論是陸景、王冬兒,還是雪帝,心中都泛起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定感。
大海雖壯闊神秘,但腳踏實地的厚重,終究是難以割舍的故土情懷。
瀚海城,這座臨海而建的繁榮城市,似乎并未因他們四年的離開而有太大變化,依舊是人來人往,喧囂熱鬧。
三人在城中最好的客棧休整了一晚,洗去滿身的海風咸腥,也暫時卸下了海神島上時刻緊繃的心弦。
次日天剛蒙蒙亮,一輛外表看似普通、內里卻異常寬敞舒適的馬車,便已等候在客棧門口。
駕車的是一位沉默寡言、氣息沉穩的老者。
馬車平穩地駛離瀚海城,沿著寬闊的官道,向著天斗帝國的中心——天斗城,疾馳而去。
車窗外,是飛馳而過的熟悉風景,田野、村莊、山川、河流,一切都帶著大陸特有的生機與煙火氣,與海神島那與世隔絕的神圣靜謐截然不同。
王冬兒靠在陸景肩頭,看著窗外景色變幻,心中既有一種歸家的急切,又有一絲對未知未來的忐忑。
雪帝則始終閉目養神,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偶爾睜眼看向窗外時,冰藍色的眼眸中會閃過一絲極淡的、對大陸景物的打量。
半個月的旅途,在靜心修煉與偶爾的交談中很快過去。
當熟悉的、巍峨高聳的天斗城墻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即便是以雪帝的心性,眼神也微微波動了一下。
馬車并未駛入繁華喧鬧的主城區域,而是在入城后不久,便拐入了一條相對僻靜、卻依然整潔寬闊的街道,最終在一座占地不大、但設計頗為雅致、鬧中取靜的府邸前停了下來。
府邸的門楣上沒有任何牌匾,顯得十分低調,只有門前那對神態威嚴的石獅,隱隱透露出幾分不凡。
此刻,府邸深處,一間布置得簡潔卻不失雅致的書房內。
窗外陽光正好,透過精致的窗欞灑在光滑的地板上,形成一片片明亮的光斑。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書香和一種清雅的熏香氣味。
一身簡單白裙的小舞,正百無聊賴地坐在一張鋪著軟墊的椅子上。
五年過去,她的容貌變化很大,不過依舊是那副漂亮的少女模樣,只是眉宇間少了幾分初見時的跳脫,多了幾分沉靜,以及一絲揮之不去的、淡淡的憂郁。
她雙手托著腮,兩條筆直勻稱的小腿無聊地晃蕩著,粉色的短裙下,那一截白皙如雪的肌膚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望著坐在書案后,正執卷細讀的女子,終于忍不住打破了室內的寧靜,聲音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煩躁和期盼:
“雪姐姐,你說陸景和冬兒姐他們……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回來啊?這都過去五年了!一點消息都沒有,真急死人了!”
坐在書案后的女子,聞聲輕輕合上了手中的書卷。
她抬起頭,露出一張足以令任何星辰都黯然失色的絕美容顏。
金色的長發如同最上等的絲綢,柔順地披散在肩頭,在陽光下閃爍著流金般的光澤。
她的五官完美得如同神祇精心雕琢,肌膚白皙勝雪,一雙燦金色的眼眸深邃而明亮,仿佛能看穿世間一切虛妄。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便自有一股高貴圣潔、不容褻瀆的氣質自然流露。正是千仞雪。
聽到小舞的抱怨,千仞雪絕美的臉上并未露出不耐,反而浮起一抹溫和而安撫的笑意。
她放下書卷,纖長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點了點,聲音空靈悅耳,帶著一種能撫平人心躁動的力量:
“小舞,別急。神祇傳承,豈是尋常魂師歷練那般輕易?耗時經年,方是常態。時間久,恰恰說明冬兒天賦異稟,走得足夠深遠,在傳承之路上進展神速,這是好事。你呀,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安心修煉便是。等你冬兒姐成功歸來,以你和她、還有小景的關系,將來飛升神界,還不是水到渠成之事?或許,你根本無需像常人那般苦苦修煉,也能得享長生呢。”她的話語中帶著一絲調侃,卻也有一分認真。
神祇確實有帶親屬飛升神界的特權,這并非虛言。
小舞眨了眨那雙粉紅色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顫動。
她知道在關于神祇傳承這些高深莫測的事情上,千仞雪懂得遠比她多,也遠比她冷靜。
心中的煩躁稍微散去了一些,但隨即,另一個問題又浮上心頭。
她歪了歪腦袋,粉色的長發垂落肩側,好奇地問道:“那雪姐姐你呢?你家里……不是有天使神的傳承嗎?你能繼承天使神位嗎?”
這個問題,讓千仞雪臉上溫和的笑容微微一滯。
她那雙燦金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復雜、難以言喻的光芒。
沉默了片刻,她才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依舊平和,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不知道。或許可以,或許……不行。”
她站起身,緩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庭院中那幾株在陽光下舒展枝葉的玉蘭樹,背影顯得有些寂寥。
雖然在此之前,陸景和王冬兒都曾提起過,在……在他們所知的未來里,她和比比東兩個人,最終都繼承了神位。
但誰又能肯定,未來之事,不會發生變化,是一成不變的?
尤其是隨著小景和冬兒這兩個變數的到來,許多事情的發展,早已偏離了原本的軌跡。
蝴蝶扇動翅膀,尚且可能引發風暴,更何況是他們兩人?
關于神位傳承,尤其是天使神祇的九考,變數太大,她……并無十足的把握。
不僅是她,遠在武魂城的爺爺千道流,何嘗不是日夜憂慮?
天使九考,機會只有一次。
一旦失敗,就意味著與神位無緣。
這份沉重,這份不確定,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他們祖孫心頭。
若非如此,以千道流的性子,恐怕早已催促她接受傳承了。
正是因為太過重要,太過沒有退路,才必須慎之又慎,確保萬無一失。
小舞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她能感覺到千仞雪話語深處的那份沉重,乖巧地沒有再多問。
書房內,再次恢復了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然而,這份安靜并未持續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