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為什么,最后的結果,會是這樣?
陸淵,不僅沒死,反而還成了北境節度使,總領軍政大權。
而他,卻成了階下之囚,連自己的生死,都無法掌控。
“呵呵……陸淵……陸淵……”
孫承業的喉嚨里,發出如同破風箱般的干笑聲。
他一遍遍地咀嚼著這個名字,仿佛要將這個名字的主人,生吞活剝。
就在這時,囚室外,傳來了幾個獄卒的腳步聲和壓低了的,卻難掩興奮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北邊送來八百里加急了!”
“聽說了!我的天,簡直不敢信啊!冠軍侯在云州城下,把蠻子四十萬大軍,給……給全殲了!”
“什么?全殲?真的假的?我聽到的版本是重創!”
“千真萬確!我表哥就在宮里當差,他親眼看到陛下拿著捷報,從龍椅上跑下來,又哭又笑,跟瘋了似的!”
“捷報上寫得清清楚楚,斬首三十二萬,俘虜七萬!蠻子大汗鐵木真,光著屁股跑了,身邊就剩幾個人!”
“我的乖乖!這……這是把蠻子的老窩都給端了吧?冠軍侯……是神仙嗎?”
“誰說不是呢!現在全城都瘋了,到處都在喊‘冠軍侯威武’呢!”
獄卒們的對話,一字不漏的,清晰地傳進了孫承業的耳朵里。
“嗡——”
孫承業的腦袋里,仿佛有千萬只蜜蜂在同時振翅。
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全殲……四十萬?
斬首三十二萬?
鐵木真……倉皇北竄?
這……這怎么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那可是四十萬蠻族精銳!不是四十萬只雞!
陸淵他憑什么?他哪來的兵力?他怎么做到的?
孫承業猛地從稻草堆上掙扎起來,撲到牢門前,死死地抓住冰冷的鐵欄桿,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吼道:
“你們胡說!你們在撒謊!”
“這是假的!是陸淵那個小賊,為了邀功,偽造的捷報!”
“四十萬大軍!怎么可能說沒就沒!”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刺耳,在陰暗的牢房通道里,顯得格外瘆人。
那幾個獄卒被他嚇了一跳,隨即臉上露出了鄙夷和憐憫的神情。
“呵,孫大人,您就別自欺欺人了。”
一個年長的獄卒,冷笑一聲。
“現在,全京城都知道了。陛下已經下旨,要親率百官,出城十里,迎接冠軍侯凱旋。您說,這捷報,是真是假?”
“為了慶祝大捷,陛下還下令,大赦天下呢!不過嘛……”
那獄卒頓了頓,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著孫承業。
“您這種通敵叛國的死囚,可不在大赦的范圍之內。”
說完,幾個獄卒便哄笑著,揚長而去。
只留下孫承業一個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的骨頭,順著牢門,緩緩地癱軟下去,最終,癱坐在冰冷而潮濕的地面上。
“親率百官……出城十里相迎……”
“大赦天下……”
他喃喃地重復著這幾個字,眼神中的最后一絲光彩,也徹底熄滅了。
他知道,獄卒沒有騙他。
這一切,都是真的。
陸淵,真的創造了一個前無古人,后也可能無來者的軍事神話。
而他孫承業,則成了這個神話之下,最可笑,也最可悲的一個注腳。
原來……
從一開始,他就錯了。
他以為自己是棋手,在和陸淵對弈。
可實際上,他和那四十萬蠻族大軍一樣,都只是陸淵棋盤上的一顆,無足輕重的棋子。
陸淵早就看穿了他和蠻族的勾結。
他之所以按兵不動,之所以將計就計,之所以示敵以弱,就是為了將蠻族這支龐大的軍隊,完整的,一口吞下!
而他孫承業,就是那個幫助陸淵,把獵物引誘到陷阱里的,最愚蠢的“幫兇”!
“噗——”
想通了這一切,孫承業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黑血,猛地噴了出來,染紅了身前的地面。
他渾濁的眼中,流下了兩行悔恨的淚水。
他后悔,自己為什么要去招惹這么一個妖孽。
他悔恨,自己為什么會被權欲蒙蔽了雙眼,走上了通敵叛國這條不歸路。
“呵呵……呵呵呵……”
他發出了人生中最后的笑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輸了……輸得不冤……”
“我不是輸給了陸淵……我是輸給了一個……妖孽啊……”
笑聲,戛然而止。
這位在朝堂上縱橫了三朝,斗倒了無數政敵的老狐貍,就這么癱坐在冰冷的牢房里,腦袋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他的眼睛,還大睜著,里面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恐懼。
一口氣沒上來,這位三朝元老,在無盡的悔恨與自我嘲諷中,溘然長逝。
半個月后。
在處理完云州戰場所有的后續事宜,包括安撫百姓、整編降卒、收攏物資,并重新部署了北境防線之后,陸淵,終于率領著得勝之師,踏上了凱旋歸京的路途。
這一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當那面繡著“陸”字的冠軍侯大旗,出現在京城西郊官道的盡頭時,整個長安城,再一次沸騰了。
“來了!冠軍侯的軍隊來了!”
不知是誰,在城樓上高喊了一聲。
瞬間,早已等候在城門內外,翹首以盼的數十萬京城百姓,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冠軍侯威武!”
“冠軍侯威武!”
從西城門,一直延伸到十里之外的長亭,官道的兩側,早已被自發前來迎接英雄的百姓,堵得水泄不通,萬人空巷!
他們中有白發蒼蒼的老者,有滿臉興奮的青年,有抱著孩童的婦人,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最燦爛的笑容。
他們手中,揮舞著各色的鮮花和彩帶。
“快看!那就是冠軍侯的帥氣!”
“哪一個?哪一個是冠軍侯?”
“穿白衣服的那個!騎在白馬上的那個!天吶,比傳說中還要年輕,還要俊朗!”
在萬眾矚目之下,陸淵身著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袍,外罩銀色軟甲,騎著神駿的白馬,不疾不徐地行進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的身后,是岳云、秦方等一眾浴血歸來的悍將。
再往后,是三千名作為代表,隨同入京的精銳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