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大娘緊隨平兒身后,一踏入上房門檻,目光便徑直落在沈蘊正握著自家女兒尤二姐的手上。
但見二人站得極近,女兒尤二姐更是滿面羞紅,一副欲語還休之態,嬌怯怯地躲在沈蘊身后,盡顯依賴之狀。
尤大娘見狀,心中先是一驚,旋即,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如洶涌潮水般猛地涌上心頭。
尤家如今已然敗落,僅余她們母女二人相依為命,恰似那飄零無依的浮萍,在世間艱難求存。
幸得上天垂憐,讓她們遇上了沈蘊這般心善且權高位重的貴人,愿意收留她們母女,賜予一處安身立命之所。
尤大娘對沈蘊的感激之情,實乃發自肺腑、真切至極,同時,她也日夜思索,想著該如何報答這份天大的恩情。
思來想去,以她們如今的境況,能拿得出手、用以報恩的,也就唯有女兒尤二姐的容貌與身子了。
她早有此念,若沈蘊能看得上尤二姐,哪怕只是將其納為妾室,既能全了她們的報恩之心,她們母女也能順勢攀上這門貴親,往后余生便有了堅實的依靠。
只是,自入住沈府以來,她冷眼旁觀,府里的林姑娘、薛姑娘,還有那幾位賈家的姑娘、邢姑娘、妙玉師父,個個皆如神仙般的人物,容貌氣度竟比自家女兒都要勝出幾分。
這讓她心中不禁泛起疑慮,自家女兒不過蒲柳之姿,沈侯爺位高權重,平日里見慣了絕色佳人,還能瞧得上眼嗎?
倘若沈蘊看不上,她們母女二人長期寄居于此,名不正言不順,那處境可就極為尷尬了。
而此刻,眼前這拉拉扯扯、舉止親密之景,恰似撥云見日,瞬間驅散了她心中所有的陰霾與擔憂。
眼前這位年輕侯爺,分明是對二姐有意啊。
尤大娘頓時心花怒放,臉上的皺紋都好似舒展開來。
她只裝作沒瞧見兩人交握的手和女兒羞怯的姿態,滿臉堆起近乎諂媚的笑容,快步上前,朝著沈蘊便是一個大禮:
“老婦人拜見侯爺,給侯爺請安,侯爺萬福金安!”
沈蘊見尤大娘進來,依舊未松開尤二姐那柔膩微涼的玉手,只是側了側身,笑著虛扶了一下,語氣輕松地說道:
“尤大娘太客氣了,都是自家親戚,便不必行此大禮,平兒,快扶尤大娘起來,看座。”
平兒臉上帶著了然的笑意,恭敬應了一聲“是”,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尤大娘攙扶起來,引至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待尤大娘坐定,沈蘊先是如慣例般問候了她的身體,閑話了幾句家常,顯得頗為關懷備至。
隨后,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身旁羞得不敢抬頭的尤二姐,又看向尤大娘,開門見山,語氣坦誠而直接:
“尤大娘,今日請您過來,一來拜見您老,二來,也是有一事想與您老商議。”
“不瞞您說,我與二姐姐雖才相識,但觀她性情溫婉,品貌端方,心中甚是喜愛。”
“沈蘊冒昧,想向大娘您求親,懇請您允準,將二姐姐許配給我為妾室,不知大娘意下如何?”
尤大娘一聽這話,簡直如同天上掉下了餡餅,正正砸在她懷里。
她頓時笑得眉眼彎彎,見牙不見眼,眼角的皺紋如深壑般層層堆疊。
她忙不迭地連連點頭,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愿意,一百個愿意,一千個愿意!侯爺您這說的是哪里話,您能看上我這女兒,那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吶!”
“是我們尤家祖上積了大德了,老婦人我豈有不愿之理?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她喜得有些語無倫次,只是反復地強調著愿意。
尤二姐在一旁聽得心如鹿撞,既為能如愿以償跟隨沈蘊而滿心歡喜,又覺得母親這番話過于直白粗俗,帶著一股明顯的巴結討好意味,讓她面上滾燙,不由得將頭垂得更低。
沈蘊似乎敏銳地捕捉到了她這點細微的窘迫,目光轉向她,變得格外溫柔,聲音也低沉了幾分,帶著真誠的夸贊:
“二姐姐在我眼中,容貌清麗脫俗,性情柔順善良,秀外慧中,實乃難得的佳人,能與二姐姐相伴,亦是沈蘊之幸。”
這番話如春風般拂過尤二姐的心田,她只覺滿心顫動,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和甜蜜瞬間將她淹沒。
先前那點小小的尷尬立刻煙消云散,她沉浸在那溫柔的目光里,只覺此生能得他如此看待,已然無憾。
一旁的平兒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也為尤二姐感到由衷的高興。
更暗自覺得,自己當初提議讓尤家母女住進府中,果然是做對了。
沒想到爺對尤二姐竟是這般喜歡,也不枉她一番細心觀察和暗中撮合的心思,如今總算合了爺的心意,成就了一樁好事。
見尤大娘滿口答應,喜不自勝,沈蘊也不再客套,直接安排道:
“既然大娘同意,那便是再好不過。我的意思是,擇日不如撞日,明日便在府中簡單辦個宴席,為二姐姐行個開臉禮,正式定下名分,大娘覺得如何?”
尤大娘此刻已是歡喜得昏了頭,哪里會有半點意見,忙不迭地應承道:
“全憑侯爺做主。侯爺安排定然是周全妥當的,老婦人和二姐都聽侯爺的!”
沈蘊點頭,當即對平兒吩咐道:“平兒,這事就交給你去安排。”
“正好府里近日為迎接貴妃省親,諸多準備,庫房里東西都是現成的,有些虛禮能省則省。”
“但該有的體面不能少,就借著這股熱鬧勁兒,把二姐姐的開臉宴辦得喜慶些。”
平兒忙躬身應下:“爺放心,奴婢明白,定會辦得妥帖。”
就在這時,沈蘊也想到,此事還需跟林黛玉、薛寶釵她們知會一聲,尤其是林黛玉,作為府中的主事女主,更需提前溝通。
不過,沈蘊也覺得,林黛玉定然樂見其成,會答應這事,至于薛寶釵,可能會有些無奈,但肯定也是支持的。
這也是他行‘先斬后奏’的主要緣故。
正這么想著,就見一個小丫鬟急匆匆地走進來,恭敬稟報道:
“啟稟侯爺,門外來了位大人,是京兆府尹周大人,遞了帖子,說是求見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