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來到滿是煙霧的破房,莫老匠一如既往懶散地躺在床上抽大煙,仿佛外面發生的任何事都與他無干。
看見徐仲平搬了一個大箱子過來,他立馬坐起身,兩眼放光,“好小子,有幾把刷子,老夫沒想到你這么快就籌到錢了。”
徐仲平命人把銀錠取出整齊地排列在桌上,這些銀子夠他買一間豪宅了。
莫老匠貪婪地撫摸著銀錠,發出桀桀桀的笑聲。
徐仲平擋住他的手,笑道:“你可沒告訴我們舊船是已經報廢的船。”
汪清清也沒好氣地附和道:“就是,這種不能下水的船竟然要我們5000兩,你真是瘋了。”
莫老匠斜眼看著眾人,破天荒地放下手中的煙桿,“真是一幫不識貨的家伙,我這舊船可敵一支船隊。”
“害不害臊,老煙鬼勁吹牛。”汪清清做了一個鬼臉。
徐仲平心里也沒底,他也無法相信眼前這個枯瘦的老漢。
就如同阿寄一樣,沒人相信他的經商才能,不是徐仲平熟讀明史,在多如牛毛的孝子中記起他,恐怕也不知道他的能耐。
莫老匠也不廢話,他手一掃把桌上的銀錠通通打落,在桌上攤開一張牛皮紙。
隨后拿起筆,一把木尺,就開始搗鼓起來。
沒想到看似萎靡的莫老匠頭腦竟然如此清晰靈活。
他在紙上一筆一畫地迅速構筑一艘航海船的內部結構。
徐仲平雖然不懂造船,他也忍不住贊嘆。
如若這技法能大規模流傳,想必大明的造船技術一定勝過西歐。
遙想當年三寶太監下西洋,大明已經有了遠航的技術,而西歐還只能在內海航行。
直至大航海時代的開啟,西歐的造船技術發展迅速,小而快的風帆戰艦遍布航道,壟斷著全球的海上貿易。
在眾人的注視下,不消一會兒,莫老匠便把圖紙完成了。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舒了一口氣,仿佛獲得了最終的勝利。
而后,他急忙端起煙桿,猛吸了兩口,眼神從剛剛的專注變成渙散。
“這是我家祖傳的寶船。”他頓了頓,不無驕傲地說道:“我祖上隨鄭大人寶船下西洋,那遮天蔽日的船隊都是我祖輩建造。”
他仰頭,從嘴里吐出一縷煙絲,仿佛在回憶祖上往昔的榮光。
“想當年大明的船隊所到之處,夷人震服,無比艷羨我大明富庶。”
眾人沒有說話,靜靜聽他描述往日榮光,好似他是那個親身經歷者。
突然,他仿佛從回憶拉回現實,大聲笑了起來,“可惜我大明實施海禁多年,民不下海,武功廢弛,被小小的倭寇欺辱,真是可笑可笑。”
短短一句話道盡了心酸,技藝高超的匠人再無用武之地。
“什么時候我也能看到那遮天蔽日的寶船,如不夜城般,掛著大明的旗幟,夸耀東海,小子,你做得到嗎?”他伸手指向徐仲平。
徐仲平一愣,用力地點了點頭。
莫老匠欣慰地笑了笑,“別怨我要你5000兩,我這舊船何止5000兩。”
“可它現下不能下海,該如何?”徐仲平問道。
莫老匠白了他一眼,“有我在慌什么,這5000兩當然包括修繕的費用。”
聽到他這么說,徐仲平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你只管找齊最資深的工匠,三個月,不,一個月就還你一艘寶船。”莫老匠自信地說道。
這樣的確省了不少時間,本來需要五年工期造船,改善舊船只需要一個月,不算太耽擱,趁這一個月他也能好好思考徐家命案的始末。
汪清清撇著嘴揶揄道:“真有這么神?你這老頭能化腐朽為神奇?”
“嘿嘿,小妮子,沒讀過書嗎?不記得孔子說過什么?”
汪清清還真沒好好讀過書,突然被這么一問,支支吾吾半天說不上來。
徐仲平覺得好笑,脫口而出道:“子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對對對,就是這句,我剛想起來。”汪清清嘴硬道。
莫老匠也不和他計較,拿起圖紙,對徐仲平說道:“你還有什么需求,可以說出來,我可以加工修改。”
正中徐仲平下懷,如果單純的戰艦,恐怕不是在海上行走多年的倭寇對手。
必須為武裝船只做好準備。
他必須吸取西歐造船的經驗融合莫老匠的技術。
“我需要炮臺,所以甲板必須堅固,能夠承重。”
徐仲平有系統商城,等以后資金充裕,就可以購買系統的大炮。
只可惜好不容易刷到的意大利炮,明日就會被刷新。
有錢才能武裝到牙齒,徐仲平現在才明白這句話的真意。
劉老提醒道:“船主,火炮十分珍貴,一艘船有一兩個已經是頂天,為何要造這么多炮臺?”
徐仲平解釋道:“劉老莫急,這艘船作為主艦,理應做好萬全的準備,可以應對以后升級裝備帶來的負擔,所以在承重排水等方面,我還得和莫老匠商量,爭取造出完美的船身。”
看劉老還有些顧慮,徐仲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如若不裝備先進的大炮,怎能敵得過汪滶的船隊,他又怎么會拱手讓出船主之位?”
劉老點點頭,“船主說的是,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看來劉老還是對他船主的能力有些質疑。
不過,徐仲平也不怪他,畢竟他馳騁海上多年,經驗豐富,不知道徐仲平系統的厲害,可以理解。
他只能安慰道:“大炮的事情,劉老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處理。”
劉老無奈,眼下只能聽這個船主的了。
莫老匠卻不以為意,連聲道:“好好好,就要做最好的寶船,我會在船體加上一層銅皮,再在里面澆上松香和焦油,這樣會大大提高承重,一個火炮隊都能在上面行走自如。”
徐仲平點點頭,他拿起圖紙繼續仔細研究,船體、倉庫、炮臺、指揮部、船艙、排水室,一副立體的結構圖在他腦海中形成。
不知為何,心中有種莫名的欣喜。
他這個光桿司令終于有了自己的船,遮天蔽日的船隊,他閉眼想象鄭和在海上的威武身姿,不禁沉浸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