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修平和計老八加入到隊伍當中。
看到師傅雷翁金完好無損,計老八激動的眼淚都流了出來。
“師傅,你沒事!太好了!我都想好在什么地方給你找塊風水好的墳地做個衣冠冢了,順便再給你老人家燒幾對紙人下去陪你作伴。”
雷翁金原本還很感動這個隨手收來的弟子如此有孝心,聽到這話之后,一時之間表情復雜,不知道說些什么好。
一旁的中年道袍男子名叫傅高義,與雷翁金算是因為龍相會相識,此時也是笑道:“雷兄,你這弟子對你真好,要是換作我的弟子,此時怕不是已經在想著如何分我家產了。”
雷翁金聞言嗤笑道:“你個老窮酸,還有什么家產可分的,當年你打造兵器還有多少家底留下?”
傅高義臉色有些尷尬,畢竟某種意義上來說,雷翁金算是他的債主。
站在不遠陰影處的王泉動了動僵硬的身子,沙啞著嗓子:“陳前輩,要是你們還有許多要聊的,那我便先回去歇息了,新的身子,骨頭還有些僵硬,沒活動開。”
雷翁金靠近陳言,悄聲道:“小子,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盤,但這家伙看著邪性,不如趁著我們人多,把他給……”
這個想法陳言也不是沒想過,只是在他眼里,秘境四周依舊有著不知名的道痕在流淌,并且還十分濃郁。
陳言不相信王泉既然想著借助莫風苗的身軀復生的同時沒有考慮到會被眾人圍攻的情況。
現在王泉表現的如此淡定,那么只能說明,他不擔心陳言幾人的圍攻,或者說不懼。
至于對方所說的承諾,陳言并不太相信,可看著對方那灰白的眸子一直盯著自己,似乎是在等待自己與其一同前往拿取所謂的六臂蓮魔歲月丹。
一個猜測在陳言心底浮現。
如果有好東西擺在你面前,你還愿意分享的話,那只能說明一件事。
在好東西前面,有著一些不可避免的危險,而這些危險是王泉沒法解決,又或者說不愿意付出代價去解決的。
至于王泉的新身體,在陳言眼里就如同一具千瘡百孔的漏斗。
不斷有靈氣流淌而過,然后又在無數的漏洞當中流逝出去。
沒有太多威脅……
陳言腦海中閃過諸多想法,最終對著雷翁金緩緩搖頭,隨即對著王泉道:“走吧,帶路。”
王泉僵硬干瘦臉龐上,露出一個滲人的笑容。
……
千傀宗很大。
也許一開始,開宗之人并沒有想要建立如此大規模的勢力,可隨著傀儡道這個道門在東域發揚光大,越來越多的修士出現,隨即慕名前來。
哪怕他們一開始只是想著獨善其身,在洪流的裹挾之下,也不得不想的更多。
由于有著諸多的傀儡,開山碎石,建造房屋這些體力活很輕松。
畢竟人需要休息,但傀儡只需要定期養護就可以了。
更別提許多傀儡本身就是被抓來炮制后的修士,身軀體魄都遠超凡人,挖起山來一個頂十個。
在這樣愚公移山的漫長時光當中,千傀宗最終將這個秘境挖出一個巨大的地穴出來。
不僅有著嚴密擺放的屋舍,還有供人行走的道路,錯綜復雜,橫置其中。
要是沒有熟悉的人帶路,很可能就會碰上六臂蓮魔留在這里的陷阱。
不過如今。
那些陷阱都被作為此地管理者的‘莫風苗’給全部消除。
陳言一行人,十分順利地朝著深處走去。
王泉干瘦的身軀走在前面,一搖一晃的,好像下一刻就會摔倒一般。
雷翁金盯著對方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心里對于被抓這件事還是耿耿于懷,但他也知道,救了他的陳言似乎在謀奪什么。
俗話說的好,斷人機緣等于殺人父母,雷翁金自認為是一位長輩,當然干不出這樣的事來,只能轉頭跟傅高義閑聊起來。
兩人此前并沒有見過面,只是被抓起來放倒之后關押在同一個地方。
雖然是室友,但彼此卻沒有交流的機會。
雷翁金問道:“你不是自詡秘境探險能手的嗎,怎么會在這里著了道?要不是龍相會太久沒收到你寄送的靈石,也不會想著來我這把你那把破刀給搶走,害我也傻愣的跑到這里來,差點魂去歸兮。”
傅高義面色尷尬,咳嗽兩聲:“人有失足,馬有失蹄,來這里之前我已經打聽了足夠多的情報,可還是沒想到,昔日的千傀宗,居然如此厲害……”
在一旁聽著的石修平忍不住道:“這里現在可不是什么千傀宗的遺址,而是一個叫六臂……”
“噤聲!”
話還沒說完,就被王泉打斷,隨即他微微回過半張臉,看著石修平,陰森森道:“在這里可不能隨便再提那個人的名字了,老騙子騙來的手段可不少,保不齊就有念道的手段,只要你提及對方,就會讓他有所感應。”
陳言盯著王泉看了一會兒,問道:“你性格似乎有所變化,是因為莫風苗的關系嗎。”
王泉淡淡道:“陳前輩,你的那雙眼睛似乎有些問題,好像什么都能看穿一樣,你看出來了。”
倒是沒完全看出來。
借助狐仙的超然視界,陳言倒是看得真切,此時王泉的身體里依舊有著一些奇怪的道痕留下。
作為一名修士,除非是天資卓越,并且有大量資源協助,否則很難開出另外一個新道門。
所以大多數修士身上只有一種道痕留存,哪怕是法寶靈物攜帶的再多,也不會影響自身的道門。
畢竟道門,是修士們安身立命之本。
可此時的王泉,身上卻有著兩種道痕在互相糾纏。
在借助狐仙此前提及的一些關于各種道門借法延命的方法之后,他覺得此時的王泉,只不過是將一段記憶嫁接在了原本的莫風苗身上。
原本的莫風苗早就心有死志,只是對六臂蓮魔的憎恨讓王泉趁機借助同道門的道痕打開了一道口子,讓其有了一絲自主之力。
隨后王泉將計就計,將莫風苗當作自己出意外的一道保障。
要是沒出事,那么等以后王泉找到人手,便會來到此處帶走六臂蓮魔留下的東西。
要是出事了,便哄騙其他人帶著石片來到此地,借助莫風苗的身軀復生。
哪怕這個復生的王泉只是有著一段本體記憶的存在,但憑借這些,在莫風苗高度配合的情況下,依舊算是達成了某種復生的儀式。
即使這樣做的副作用很多,但能活下來,就還有機會。
陳言笑了笑:“你的習慣里還是有許多謊話,甚至每一句,都在帶著試探。”
王泉扯了扯嘴角:“不,這不是試探,而是我確信前輩你有這個本事。”
收回目光,陳言淡淡道:“繼續帶路吧。”
王泉轉過腦袋,繼續朝著前方走去。
傅高義看了一眼雷翁金,低聲道:“這也是你徒弟?”
雷翁金吹了下胡子,悶悶道:“我這一個臭打鐵的,能收這種徒弟?”
“不是你徒弟,從哪認識這么年輕的修士?我看他身上氣息,怕是筑基后期都有了。”
“老窮酸,實在不行我送一件窺道靈物吧,沒眼力見就別出來丟人現眼了,你見過哪個筑基后期能從這活傀手里把我倆老東西救下來的?你筑基的時候有這個本事?”
傅高義納悶地撓了撓頭,有些不敢置信,他也是少有的天才,可也是花費百年的時光,這才在一次探索當中機緣巧合才得以突破金丹期。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從眼神還有氣質來看,都不像是那種喜歡駐顏有術扮年輕的老鬼。
那么就是真的年輕,就有如此修為了?
傅高義想了想,問道:“他從師何人?”
雷翁金斜睨傅高義一眼:“你在想什么玩意,你那點本事,教得了誰?再說你也不看看你什么道門,人家什么道門,你就打這個主意?”
傅高義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我認識中洲萬法宗的人……也許可以幫忙引薦。”
“呵,去中洲干什么?認別人當爺?中洲要真這么好,你怎么不去。”
“唉,那不是我年歲大了,他還年輕,去中洲說不定會有更好的機遇……”
“老傅,你也知道我們年紀大了,年輕人的事,輪得到你我來操心嗎?”
“你這嘴,還是跟以前一樣的讓人難受。”
在一旁的計老八突然問道:“前輩,既然你喜歡探索秘境,為什么就一點防身手段都沒有呢?”
他還是在為雷翁金深陷秘境當中這事有些生氣。
要不是傅高義作死到處找刺激,雷翁金也不會想著來這種地方找他,那么就不會有后面這么多事情了。
傅高義說道:“我有保命手段的。”
雷翁金揶揄道:“喲,有保命手段不用,不還是被人給擒住了嗎?”
傅高義臉色微微漲紅:“那……那手段是我偶然得來的,但……不知道為何,一直不好使。”
聽到這里,計老八也是嘆了口氣,只是心道等離開秘境之后,得跟雷翁金說一下,一些靠不住的朋友就不要繼續來往了,早晚坑到自己。
閑聊之間,前方的王泉卻是停下了腳步。
陳言等人抬頭看去,發現前面出現一道大門。
大門整體由金屬澆筑而成,看上去厚重古樸,并且還有著一道道鎖鏈鎖住。
鎖鏈交匯之處有著一把鐵鎖,上面貼著一道符箓。
王泉指著鐵鎖道:“打開鎖,里面便是歲月丹,你們可以取走。”
陳言說道:“你怎么不去打開。”
王泉灰白色的眸子轉了轉,陰沉沉笑了一聲:“我都帶路了,總不能指望我什么都干了吧。”
陳言沉默片刻,掃視了一圈周圍。
深不見底的黑暗當中,有著一些黑影在游動。
其余人或許無法看清里面有些什么,但陳言卻是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些活傀,跟莫風苗這種還被強行保留意識的活傀不同,這些是已經徹底死去的活傀,只會聽命行事的活傀。
將軍尸本來也應當是這種活傀,但顯然煉制它的修士并沒有往這種帶有身軀活性的方向發展,而是直接將其放置在亂葬崗,以諸多死氣怨氣來淬煉。
這樣做的好處便是將軍尸具備成長性,只要怨氣死氣足夠,那么理論上,將軍尸能成長到獨擋金丹期修士的程度。
但活傀不同,這是千傀宗為了最大限度利用被煉制修士身前實力的一種傀儡制作方式。
不僅保留一部分修士身前的道痕,甚至連一些法術都能繼承下來。
壞處便是這種活傀幾乎不具備成長性,煉制時是什么層次,那么哪怕丟在怨氣化成水的地方,也依舊是什么層次。
陳言掃了一眼,數量很多,快有上百個了。
也許就是當初千傀宗的修士,又或者是被千傀宗煉制出來的傀儡。
只不過如今都成了六臂蓮魔留在這里看守寶庫的活傀。
目光轉回來,陳言看著王泉,說道:“已經到了這一步,大家都敞開天窗說亮話吧,寶庫里到底有什么東西,是你必須得到的。”
王泉沉默半晌,沙啞道:“前輩……倒是什么都猜到了,你怎么知道,里面就一定有我要的東西?”
“你不像是那種會把好處拱手讓人的人,雖然你說你如今沒了氣海,歲月丹于你無用,但誰會嫌歲月丹多的?拿出去,招一批人給自己賣命不成嗎。”
“呵呵……前輩,當初你要是好好被我騙了,也就沒這么多事了……”
王泉揮了揮手,隱藏在黑暗里的活傀們緩緩退去。
他看向大門,嘆息道:“里面……還藏有老騙子的一縷魂燈,我需要它……幫我補全如今的魂魄……”
陳言眼神一凝,看向大門,此時不是思考魂燈的事,而是想到六臂蓮魔隔空降臨的那一招。
“他……會出現嗎?”
“不清楚,所以才需要你們,如果老騙子真出現了,我們人多勢眾,多少還有一分贏面。”
陳言嘴角抽了抽,忍不住罵娘,如果六臂蓮魔的意識會降臨,這么多人在這里,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什么寶庫,催命庫還差不多吧。
就在陳言打算轉身告辭的時候。
狐仙的聲音卻是響起:
“別走,我有辦法阻止這個騙子的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