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站在原地,沒有開口說話。
狐仙的聲音繼續在他腦海中響起:
“先前倒是沒注意到,這道大門后面,倒是藏著我想要的東西。”
狐仙也想要的東西?
陳言想了想,立馬想到大門背后有什么了。
他看向被厚重鎖鏈給封鎖起來的大門,眼神里透露著古怪。
沒想到,這里居然也會有狐仙的軀干。
仔細想想,這似乎倒也合理。
東域雖然足夠大,但修士圈子其實也就那些人。
狐仙的軀干雖然看著像一些妖獸狐貍的,但層次高一點的修士自然能認出其中的不凡之處。
就例如搬山客徐平,把狐仙的尾巴當作至寶看待。
如果六臂蓮魔一直橫戈在東域數年,那么在對方的寶庫當中出現狐仙的軀干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想明白這點之后,陳言表情微微放松,沉吟起來。
看著沉默不語的陳言,王泉也沒有催促,而是施施然地站在原地,一副‘你不動我不動’的樣子。
實際上,狐仙依舊在跟陳言交流。
“大門不是關鍵,上面放的鎖也是很簡單的一些法術,你有我給你的視界,應當能很清楚地就發現其法術的薄弱氣機之處。”
陳言朝著鐵鎖看了一眼,確實看到一些法力流轉糾結的地方。
“至于里面是否有陷阱,我暫時沒感知到,以及,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陳言怔了怔,有些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突然間,一道模糊的畫面出現在他的腦海當中。
那是秘境入口處的位置,只見一道水波紋流轉,一道修長的身影正緩緩邁步走進來。
在狐仙所帶來的畫面當中,這道人影氣海法力無比充盈,更重要的是,氣海當中沒有金丹,而是一陣虛幻的紫府,紫府當中,還盤坐著一道小巧的人影。
元嬰大修?!
陳言猛然一驚,居然秘境當中來了這樣的人物?!
能進入這處秘境的,除了類似于傅高義這樣不斷作死的人選之外,就只剩下雷翁金這樣一心想著救人的人了。
要不是有計老八的帶路,陳言也沒法發現冥骨灘還有這樣的地方。
而且元嬰大修……
陳言臉色陰晴不定,大概知道對方是哪一方勢力的人了。
這一瞬間,他想了許多方案。
從對方這氣勢洶洶的樣子,也不像是來找他們這些逃票進場的人收門票錢的。
至于跟對方正面硬碰硬……
這個更不可能,先不提有一個心懷鬼胎的王泉在,就是如今這團隊配置也沒法做到與元嬰大修抗衡的程度。
沖動,會葬送大家的性命。
怎么辦?
直接選擇逃跑嗎?
但秘境的入口似乎就只有那么一個,而且現在往回跑的話,勢必會跟對方撞上的。
現在唯一的優勢就是對方不知道自己一方知道了對方的存在。
敵在暗,我方在明,但我方知道敵方在暗……
不過要是能借用對方背景的話,似乎可以不用正面起沖突……
畫面消失,陳言抬起頭,看向大門:“好,魂燈留給你,其余的我們帶走。”
王泉露出僵硬的笑容:“那么,這會是一次公平的交易,希望以后,我們還有機會合作。”
陳言表情淡淡:“也許吧。”
王泉走到大門前面,指著那把鎖說道:“這是老騙子留下的封印……它的開啟是有固定時間的,每隔半年便會開啟一次,屆時會有傀儡進入其中,將里面的歲月丹搬運出來,然后送往散落在各處的石像。
“現在還沒到時間,想要打開這把鎖,便需要配合莫風苗在這里的權限,同時也需要前輩你們的幫忙,因為在開啟這道鎖的時候,那些安置在這里的活傀會短暫地不受我控制,需要你們幫忙攔住它們。”
聽著這些,陳言皺起眉頭,然后走到大門面前,伸手摸上了鐵鎖。
王泉見狀,眼神略帶嘲弄:“前輩,雖然老騙子騙來的手段都不如原本修士所施展出來的,但他層次太高,即使是無萍之水,也不是……”
咔噠……
鐵鎖掉落在地。
王泉陷入了沉默。
他抬頭看了看陳言,又看了看鐵鎖。
陳言不耐煩道:“墨跡什么,這不是很簡單,快點打開大門吧。”
隱藏在黑暗當中的活傀們躁動了一瞬,然后又陷入了茫然。
王泉很想抽搐一下嘴角,可活傀的身軀已經脫水太久,讓他無法做出這個表情來,見狀也只能緩緩道:“那么,便麻煩一起推開這道大門吧。”
雷翁金與石修平上前,警惕地看了一眼王泉,隨即一左一右幫忙開始推動大門。
吱吱吱吱——
大門被緩緩推開,里面有著幾盞長明燈燃燒,昏黃的光芒照耀著寬闊的空間。
幾個木箱子擺放在正中間。
最吸引人注意的,則是擺放在其中一座石臺上的古樸銅燈。
銅燈旁,還有一個小巧的六臂石像。
王泉看到銅燈的一瞬間,眼里冒出綠光,隨即強行壓制下來,用著很平淡,但卻是透露出一絲激動的聲音:
“箱子里,便是歲月丹,還有其他一些被收集來的靈物又或者法寶,如今我沒有辦法留住法力,靈物于我無用,這些東西前輩你都可以拿走。”
銅燈上燃燒著一道幽藍色的火焰,縹緲搖曳。
計老八幾人都在打量著四周,傅高義則是沒有進入大門當中,警惕地盯著外圍的黑暗,防止有活傀突然跳出來。
王泉深深地呼出一口氣,雖然如今的他也不需要呼吸。
“魂燈,原本是魂道或者系縛道修士才能制作出來的靈物,可以讓修士們以精血和一絲魂魄點燃,魂燈不熄,則會一直給修士留下一片可以感知的區域,老騙子留下的魂燈不多,畢竟分出來魂魄對他也有損傷。”
雷翁金忍不住皺眉道:“能感知到?那豈不是你口中的老騙子,已經知道我們在這里了?”
王泉陰森森地笑了一聲:“自然不會,不然我也不會堂而皇之地帶你們來到這里了,但如果我們有人碰到魂燈,自然會引起老騙子的注意,對方也就會順藤摸瓜降臨到這里來……勸你們也先別碰箱子,某種意義上,它們是連在一起的。”
正打算碰一下箱子的計老八被這句話嚇了一跳,連忙縮回了手。
王泉伸出手,朝著遠處的黑暗張開。
一縷縷夾雜猩紅色的黑氣慢慢匯聚過來,隔得老遠,都能感受到上面的混亂氣息。
“千傀宗被滅宗,這么多年來,只能積攢出這么一點煞氣,連魂都被打散了,哪怕是想著想要化作祟都不夠格。”
天地之間靈氣繁多,總會在一些特殊的情況下轉變成更為特殊的東西。
比如對天磁石還有陳言都頗有益處的地氣便是其中一種特殊的靈氣形式。
這煞氣自然也是一種特殊形式的靈氣,只不過一般的修士沒法直接接觸這種煞氣,甚至還會對自身體魄或者氣海造成損害。
王泉將煞氣匯聚在手掌心當中,看著魂燈緩緩道:“如今,這些煞氣倒是可以用來破開魂燈與老騙子的聯系,此舉不僅對我有益,也能傷到老騙子一次,等我斷開這魂燈與老騙子的聯系,其余寶物,你們皆可取走。”
陳言盯著魂燈打量許久,然后朝著魂燈走了過去。
王泉見狀,僵硬的臉龐都急的變了一個色。
先前打開鐵鎖他沒攔住陳言,如今這魂燈可由不得陳言亂來。
一個不小心,是真有可能招來六臂蓮魔的注視,等到那時,他這好不容易想辦法才復生的軀殼就又要被泯滅了。
再死一次,他可沒辦法能保留下來自己的記憶,這世上也就徹底沒了王泉這個人。
他想要有所動作,可雷翁金卻是先一步站在了他的面前。
雷翁金肌肉虬結的小臂隆起,手上拿著一把厚重的鐵錘,目光不善地看著王泉。
“你小子,給我待在原地。”
王泉急聲道:“陳前輩,我知道你背景很神秘,但你再神秘,也不是老騙子的對手,我見過許多人都覺得自己不凡,可他們最終沒一個好結果的,前輩,你要冷靜!!”
聽著狐仙在腦海里的指導,陳言一指頭戳在魂燈的底座之上,隨后以一種特殊的頻率將法力打入魂燈當中。
幽藍色火焰猛然膨脹一瞬,一股莊嚴的威勢閃過,隨即火焰逐漸變小,直至熄滅。
陳言轉頭看向王泉,掏了掏耳朵,疑惑道:“嗯?你剛剛說什么?”
王泉僵在原地,灰白眸子劇烈顫動。
這,這怎么可能?!
六臂蓮魔的魂燈,根本就不是金丹期修士能接觸到的物件。
雖然他嘴上說著千傀宗被滅積攢下來的煞氣太少,但那是騙陳言一行人的。
滅宗之仇,炮烙之恨,這些強烈的情緒混雜著秘境高濃度的靈氣水平,所產生的煞氣質量不僅好,數量還大。
光他手里這些煞氣,拿出去當一個臟彈炸向元嬰修士都能起到殺傷力不俗的表現。
但就是這么恐怖的東西,他還需要一點點,如同鐵杵磨針一樣,慢慢地磨滅六臂蓮魔與魂燈之間的聯系。
可陳言卻只是上前,輕輕地碰了一下魂燈,就斷開了其聯系。
這是何等的手段?!
又是何等的背景?!
這一刻,王泉突然意識到,雖然自己已經高估陳言的背景許多了,現在看來,還是低估了。
能有手段不費吹灰之力地斷開魂燈的聯系,這種法術手段,已經不是金丹修士能做到的了。
陳言,背后必定有人。
表情輕松的陳言自然不知道王泉心里所想,只是他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王泉手里的煞氣,心里想著,這東西如果真如狐仙所說,應該能給那位元嬰大修造成一點麻煩吧。
他倒是輕松了,可此時的狐仙卻是聲音有些疲憊。
“魂燈上倒是留有許多禁制,看破其中的節點倒也是費勁,要是你層次再高一些,我也不用費這么多功夫了。”
陳言眨了眨眼,心想我要是層次高了,我現在就是直接拿著歲月丹跑路了,根本不用在這里跟王泉虛與委蛇。
聯系被斷開,魂燈一旁的六臂石像則是顫動幾下,開始簌簌掉灰,最終化作一堆粉末。
王泉立馬走了上來,雷翁金還想要攔住對方,可陳言卻是示意雷翁金不用攔住。
拿起魂燈,王泉將里面剩余的燈油挖了出來,然后倒進嘴里咽下。
他閉著眼睛,十分享受,一瞬間腦海里的雜音少了許多。
狐仙淡淡道:“他記憶覆蓋的越來越完好了,正在忘記自己曾經是另一個人的事。”
陳言后撤幾步,打開一旁的箱子,里面擺放著的是一些奇怪的靈物,還有大量的歲月丹。
大部分都是月丹,還有少部分的年丹,甚至就連旬丹,都出現了幾顆。
不過陳言沒有第一時間去收取歲月丹,而是將目光看向埋在歲月丹里的一個小巧的狐貍腦袋。
狐貍腦袋被挖去了雙目,整體雪白。
包裹在晶石里的樣子就好像是剛剛被弄下來的頭顱一般。
陳言嘆息一聲:“看著模樣倒也怪凄慘。”
隨即將狐貍腦袋順手收了起來。
其余人注意到這一幕,但也沒有多說什么。
雷翁金拍了拍計老八,示意其上前去收取東西,隨即他跟石修平一同盯著王泉。
石修平也想去收取歲月丹,不過在看了看雷翁金之后,他還是站在原地盯著對方。
陳言則是沒有行動,收取了狐仙頭顱之后便靜靜地盯著王泉。
半晌之后,王泉睜開眼睛,灰白的眼眸靈動許多。
“前輩,看來有什么話想跟我說。”
陳言靜靜地說道:“東西已經到手,接下來應該就是過河拆橋了。”
王泉:“原本我是有這個打算的,如今千傀宗的活傀,我勉強可以控制,但現在我改變想法了,我真心實意想跟前輩合作一次。”
陳言:“為什么,因為剛剛接觸魂燈聯系,讓你很震驚嗎?”
王泉搖了搖頭:“這只是一部分,而是我發現以前固澤而漁的法子不好使了,我也想結實一些靠得住的人,前輩你顯然就是這樣的人。”
聽著狐仙傳來的警告,陳言嘆了一口氣:“先別想這么多了,你先想想,接下來怎么辦吧。”
王泉怔了怔,接下來?
轟!
一道熾熱的光芒閃過,轟的一聲巨響當中,王泉被突如襲來的一把火焰長槍給釘飛了出去。
長槍穿過王泉的身子,將其狠狠地釘在了石壁之上。
被沖擊的部分,露出冒著巖漿的裂痕。
王泉的身子出現一個恐怖的窟窿。
其余人心驚不已,紛紛朝著大門的方向看去。
只見傅高義手掌顫抖地站在原地,而另外一道身影正從黑暗當中緩緩走出。
“什么怎么辦,你們這些老鼠,不如趁著這點時間,想想遺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