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絕對的死寂,成了此刻“生”之喧鬧的最好注腳。
他需要修煉,需要更快地變強。
為了那片等待被喚醒的月界荒漠。
回到臥室,宋清淵并未入睡。
掌心月界的沖擊,徹底驅散了疲乏。
他盤膝坐于地板上,并非遵循什么玄奧的功法圖譜。
那些東西他并沒有,而是自然而然地,將意識沉入體內。
此刻靜心內觀,他能“感覺”到體內依稀存在著幾縷微弱的氣流。
它們原本散亂游移,如同迷途的溪澗。
他嘗試用意念引導它們,按照某種本能覺得“順暢”的路徑緩緩運行。
過程起初艱澀無比,氣流頑劣,路徑模糊。
但他有著導演特有的耐心與專注力,能將一個鏡頭反復打磨上百遍。
他將這種心性用于引導體內之氣,不急不躁,如同用最精細的畫筆,一點點描摹無形的軌跡。
時間在深度入靜中失去意義。
窗外的夜色由濃轉淡,天際泛起一絲極幽微的蟹殼青。
忽然,體內某處仿佛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咔”響,像是鎖簧跳開。
那幾縷散亂的氣流驟然加速,并且自發地朝著一個共同的中心匯聚、盤旋,形成一個小小的、穩定的氣旋。
這個氣旋生成的剎那,宋清淵渾身一震,五感在瞬間被提升到一個全新的境界。
皮膚能敏感地捕捉到空氣最輕柔的流動,仿佛水流拂過。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從身體最深處、從每一個細胞縫隙中翻涌上來的污濁感。
這感覺并非心理作用,而是物理性的、劇烈的不適。
仿佛有無數細微的、油膩的、沉重的渣滓,被那新生的氣旋從骨髓深處、從臟腑內壁、從經絡角落強行震蕩、擠壓出來。
先是細微的汗液滲出,但那汗液迅速變得黏膩、灰黑。
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如同放置過久的鐵銹混合劣質油脂的酸腐氣味。
污垢越涌越多,不只是汗液,更像是從毛孔中被“擠”出的、半固態的油泥。
它們覆蓋在皮膚表面,迅速結成一層層灰黑泛黃的污殼,癢麻刺痛。
又帶著沉墜的惡心感。
口腔里滿是腥甜的鐵銹味,舌苔厚重發膩。
耳孔、眼角、鼻孔都感覺有微濕的污穢在滲出。
這就是易筋伐髓,褪去凡胎污垢的第一步。
過程遠比任何描述都更加具體、更加不堪。
宋清淵強忍著強烈的嘔吐感和周身不適,堅持維持著體內那小小氣旋的穩定運轉。
他知道,此刻中斷,這些被逼出大半的雜質很可能回滲,前功盡棄。
當東方的第一縷天光真正照進窗欞時,體內的翻騰感終于緩緩平息。
那新生的氣旋穩定在丹田之下某個竅穴中,自行緩緩轉動,不斷從外界汲取著極其微弱的、清涼的能量。
練氣四層!
水到渠成!
宋清淵睜開眼,甚至無需低頭,就能“感知”到自己此刻的狀況:
一個被厚重污垢包裹的“泥人”。
他動作有些僵硬地站起身,每一寸皮膚都被污殼繃緊,稍微一動就有干涸的泥片碎裂掉落。
他走進浴室,打開頂噴花灑。
溫熱的水流沖擊在污殼上,起初竟難以浸潤。
他需要用手一點點搓揉,那些灰黑油泥才不甘愿地瓦解、脫落。
水流很快變得渾濁烏黑,順著排水孔打著旋流走。
一遍沐浴露,兩遍,三遍……
直到搓洗得皮膚發紅,才終于露出了原本的膚色。
那是一種宛若新生的肌膚質感,細膩光潔,隱隱透著健康的玉白光澤。
并非蒼白,而是蘊含著內斂的活力。
原有的幾處舊傷疤痕,顏色也淡化了幾乎看不見。
全身的肌肉線條似乎更加清晰流暢,并非膨脹,而是祛除了多余的脂肪與水腫,呈現出最精干的形態。
站在霧氣朦朧的鏡前,宋清淵看著鏡中的自己。
面孔的輪廓似乎沒有大變,但眉宇間原有的淡淡倦色與世故的紋路被撫平了。
眼神愈發清澈深邃,卻又比從前多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沉靜與力量感。
這是一種由內而外的煥新。
他換上一身干凈的棉質家居服,布料摩擦著新生的肌膚,觸感敏銳得驚人。
窗外,鳥鳴聲清脆悅耳,晨風帶著青草與露水的氣息涌入。
世界,在他感知中變得無比清晰、鮮活、層次分明。
筑基期的目標,似乎不再那么遙不可及。
上午九點。
陽光正好。
門鈴響起,清脆悅耳。
宋清淵打開門,微微一愣。
門外站著的是劉菲菲。
她今天穿得格外簡單清爽,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內搭淺藍色棉布長裙。
長發松松挽起,露出纖長的脖頸,臉上脂粉未施。
卻越發顯得肌膚如玉。
眉眼如畫,有一種洗凈鉛華的柔美。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懷里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只毛茸茸的小東西。
那是一只看起來不過兩三個月大的小橘貓,瘦瘦小小的。
毛色有些黯淡雜亂,但一雙琥珀色的大眼睛圓溜溜的,怯生生地打量著新環境。
它的一只前爪似乎有些不自然地蜷著。
“清淵,沒打擾你吧?”
劉菲菲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婉,帶著些許歉意。
“早上在小區后面的公園遇到這個小家伙,躲在灌木叢里,腿好像受了點傷,一直在發抖。
我那邊不方便……能暫時放在你這兒照看一下嗎?
我聯系了相熟的獸醫,下午才能過來。”
她輕輕撫摸著貓咪的小腦袋,眼中滿是憐惜。
宋清淵側身讓開:“進來吧,我這兒空房間多,正好缺了點活氣。”
他并非客套。
經歷了昨夜掌中月界的絕對死寂,此刻一只脆弱卻鮮活的小生命的到來,莫名地觸動了他。
小橘貓被暫時安頓在鋪著柔軟舊毛巾的紙箱里,劉菲菲仔細地放了一小碟清水在旁邊。
貓咪舔了幾口水,蜷縮起來,發出細微的呼嚕聲,似乎終于感到安全。
“你還沒吃早飯吧?”劉菲菲很自然地挽起袖子,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
“我也沒吃,簡單弄點?”
她語氣熟稔,仿佛不是來做客,而是回到了自己家。
宋清淵指了指廚房方向,笑道:“神仙姐姐親自下廚,我是不是該開個直播記錄一下?讓粉絲們羨慕死。”
這本是一句玩笑,劉菲菲卻眨了眨眼:
“好啊。正好幫我澄清一下,我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仙女。”
十分鐘后,宋清淵那沉寂數日的直播間突然開啟。
標題很簡單:
“清晨,客至,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