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青宴的狂歡,與網(wǎng)絡(luò)上的喧囂,無論怎么樣,最終都會如同潮水般漸漸退去。
宋清淵回到位于郊區(qū)的別墅時,已是凌晨三點。
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客廳,在地板上鋪開一片銀白。
他靠在沙發(fā)上,閉上眼。
那些屬于導(dǎo)演的理性與掌控感緩緩沉淀。
就在這時,掌心忽然傳來一陣奇異的灼熱。
他抬起手,借著月光看去。
右手掌心處,浮現(xiàn)出一個極淡的銀色印記,形如新月。
邊緣隱約有細(xì)微的流光游走。
這印記并非刺青,更像是由內(nèi)而外透出的微光。
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撞入他的意識:
“抽獎?月球?”
他之前在殺青的時候,抽獎獲得的獎勵。
是了。
在《獨行月球》最后一個鏡頭完成、他喊出“殺青”二字的瞬間,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個冰冷而機械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作品《獨行月球》完成度評估:B級。
獎勵:隨機抽獎一次。”
當(dāng)時片場嘈雜,他直接抽獎,獲得一個“小世界”,并未多想。
可此刻掌心的異象,卻讓那模糊的記憶陡然清晰。
去看系統(tǒng)記錄。
【抽獎已完成!】
【獲得:微型月相世界(殘破態(tài))】
隨著這信息的明悟,掌心那新月印記的光芒微微流轉(zhuǎn)。
宋清淵心念微動,一種奇妙的聯(lián)系建立起來。
他“看”到了。
不,是感知到了。
在他的掌心,存在一個“入口”。
那并非物理的孔洞,而是一個概念性的、維度折疊的點。
只需意念集中,他的意識,乃至整個身體,就能穿越那點,進入另一個空間。
深夜的別墅萬籟俱寂。
宋清淵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完全凝聚于掌心印記。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沒有炫目的光影特效。
眼前的空間如同水波般輕輕蕩漾、扭曲。
下一秒,腳踏實地之感傳來,卻是一種異常“虛浮”的觸感。
他睜開了眼。
一片絕對的、令人心悸的荒蕪,撲面而來。
他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土地”上。
但這土地,絕非地球上的任何形態(tài)。
目之所及,是單調(diào)到極致的灰白色。
一直延伸到視野與天際線模糊交融的盡頭。
地面覆蓋著極其細(xì)膩的粉末,像是最上等的石膏粉,卻又比那更干燥、更死寂。
這不是沙漠,沙漠尚有沙丘的起伏、有風(fēng)的痕跡、有偶爾頑強的荊棘或潛伏的蜥蜴。
這里什么都沒有。
沒有起伏,平坦得令人壓抑。
沒有風(fēng),空氣凝滯得如同固體。
沒有聲音,絕對的寂靜壓迫著耳膜,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嗡鳴。
宋清淵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土壤”。
它們過于細(xì)膩,從指縫簌簌滑落,不帶絲毫水分或油脂的黏性,冰冷得不像塵土。
倒像是某種礦物的骨灰。
他抬頭望“天”。
沒有太陽,沒有云彩,整個“天空”是一種均勻的、暗淡的銀灰色光暈。
不知光源何在,提供了基礎(chǔ)照明,卻無法帶來溫暖。
光線蒼白而死板,落在灰白的大地上,連影子都淡得幾乎看不見。
這里就是“月球”,他掌心的“小世界”。
一個被剝奪了一切生機、活力、色彩與變化的死亡之境。
比他在電影中搭建的月盾基地場景,還要荒涼億萬倍。
電影中的荒涼是背景,是舞臺,而此地的荒涼是本質(zhì),是吞噬一切的虛無。
他試著向前走。
腳步落在粉塵上,發(fā)出輕微的“噗噗”聲,留下清晰的足跡。
走了約莫百步,回頭望去,一串孤獨的腳印蜿蜒指向來路。
也是虛無。
沒有方向,沒有地標(biāo),沒有目標(biāo)。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對絕對空無的恐懼,細(xì)細(xì)密密地爬上脊椎。
在這里,時間感是錯亂的,空間感是失效的。
自己是唯一的“存在”,對抗著無垠的“不存在”。
然而,在最初的震撼與不適之后,屬于導(dǎo)演的那部分靈魂開始蘇醒。
他的眼睛不再僅僅看到荒蕪,他開始“構(gòu)圖”。
這無邊平坦的灰白,像一塊巨大的、未經(jīng)涂抹的畫布。
這死寂的光線,可以重新設(shè)計。
這虛無的空間,等待著被定義。
一個強烈的念頭滋生:把這里,變成綠洲。
不是電影布景那種幾個月壽命的綠洲。
而是真實的、生機勃勃的、擁有土壤、水流、植物、昆蟲乃至微氣候的完整生態(tài)系統(tǒng)。
讓風(fēng)在這里誕生,讓雨在這里降落,讓種子在這里發(fā)芽,讓寂靜被鳥鳴與流水聲打破。
但念頭升起的瞬間,現(xiàn)實的冰冷立刻澆下。
他嘗試集中意念,想象腳下出現(xiàn)一捧濕潤的黑色泥土。
意念耗費精神,額角微微滲出汗水,但地面毫無變化。
他又嘗試想象一縷清風(fēng),一絲水汽,甚至一顆最微不足道的草籽。
除了精神愈發(fā)疲憊,這片死寂的世界拒絕任何微小的改變。
信息自然而然地明晰:此界殘破,法則不全,生機斷絕。
欲行創(chuàng)生改造之事,需以自身能量為引,以精神意念為犁,緩慢梳理地脈,重定五行,其消耗非同小可。
以他如今區(qū)區(qū)練氣三層的微末修為強行改造,只怕瞬間就會被抽干精神,傷及本源。
“需要力量……更強的力量。”
宋清淵喃喃自語。
電影世界的成功,帶來的是世俗的名利與情感的漣漪。
而這掌心月界的出現(xiàn),卻為他推開了一扇通往截然不同道路的門。
綠洲的藍(lán)圖在心中勾勒得愈發(fā)清晰,也愈發(fā)遙遠(yuǎn)。
這將是比拍攝任何一部電影都更加宏大、更加艱難的工程。
“筑基期……”一個陌生的境界名詞浮現(xiàn)在認(rèn)知中。
那是修行路上一個關(guān)鍵的階梯,意味著生命層次的初步蛻變,靈力的質(zhì)與量都將飛躍。
只有到了那時,或許他才真正擁有在這片白紙上落下第一筆色彩的資格。
意念再動,空間轉(zhuǎn)換。
他重新站在別墅的客廳里,窗外月色依舊。
掌心的新月印記微微發(fā)熱,隨即隱沒不見。
但他清晰感知到那個荒涼世界的坐標(biāo),就在自己一念之間。
客廳的溫暖、窗外隱約的蟲鳴、甚至空氣中淡淡的灰塵氣息。
此刻,都顯得如此珍貴而鮮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