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武松扶起來的李綱,此刻雙目無神,整個人像是傻了一般...
他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引經據典、用來反駁的圣人微言大義,被武松這番話硬生生地堵在了嗓子眼里。
剛剛武松的那一番話,著實將他幾十年來的堅持,擊的粉碎。
一個勇冠三軍的猛將,一擊也就能夠擊殺三五個敵人。
而被視為“賤業”的工匠,卻能夠造出一炮轟倒城墻,擊殺數十甚至數百人的恐怖殺器!
見李綱不言語了,武松松開扶著李綱雙臂的胳膊,環顧四周,朗聲開口:“富國強兵,不光要靠筆桿子,也不光要靠長槍、腰刀!”
“三教九流、各行各業,只要能夠為富國強兵做出貢獻,就是可學之道!朕...給這種選人方式,起了個名字,就叫...實用主義!”
“一個鐵匠,如果能打出比敵國更鋒利的刀劍,他就是國之棟梁!”
“一個郎中,如果能研制出治療瘟疫、救治傷兵的奇藥,他也是國家棟梁!”
“一個木匠,如果能造出日行百里的戰船、連發十箭的強弩,他依然是國家棟梁!”
“朕...不在乎任何一個人才的出身、門第,也不在乎他是否精通經史,只要他在某一個方面,有超過常人的才能,有可以為國家做貢獻的能力,就是大齊需要的人才!”
“這,就是朕要的科舉!這,就是朕要的不拘一格降人才!”
武松說完,大袖一揮,轉過身背對著群臣,那如山岳般雄偉的背影,散發著一股開創萬世基業的無上霸氣。
朝堂上的文官聽到這霸氣凜然的表態,一時間不由得癡了...
自古以來,“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學而優則仕”幾乎刻在了他們的骨子里,他們也為他們的文臣身份而自豪。
莫說被視為賤業的百工之流了,就連跟他們同朝為官的武將,他們都不怎么看得起。
武將算什么?
不過是一群只知道喊打喊殺的粗鄙匹夫罷了!
可今天,陛下這一番振聾發聵的表態,卻將他們數百年來的驕傲,徹底擊的粉碎!
他們可以預見,以后的朝堂上,不僅有學富五車的文官,驍勇善戰的武將,還會有...精通各種旁門左道的百工之人...
這些以往被他們看不起的小人物,也擁有了跟他們一樣,出入朝堂,封侯拜相的資格!
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一種進步,還是一種倒退?
相比于患得患失的文官,一旁的武將們,則是個個熱血沸騰。
一直以來,武將在朝堂上,都是不受文官們待見的。
跟邊境夷狄交戰的時候,也經常會因為戰馬不如、兵刃不如,陷入苦戰甚至必須承受失利的苦果。
不僅如此,還經常會受到文官掣肘,根本無法發揮出全部實力。
剛才,陛下那一番話,可是太有道理了...
只要他們有了比敵人更加鋒銳的武器、更加迅捷的船只、甚至那一炮便可以轟塌城墻的火炮...
遼國、西夏又能算的了什么?
還不是手到擒來?
想到這里,以盧俊義、林沖為首的武將們,臉上都露出了喜悅的神色,連聲叫好。
“陛下說得對!若是有了這些兵刃、船只,怎么可能打不過遼國、西夏?”
“以前總覺得那些工匠都是賤民,現在想想...若是沒有他們...咱們連兵器、鎧甲都沒有!”
“對啊...還是陛下看問題深遠...以后真得重視一下這些人了...”
武松沒有理會武將們的喝彩之聲,而是蹲下身子,拍了怕跪在地上的李綱肩膀:“李愛卿,朕再問你一遍...”
“這雜學,這百工,能不能登堂入室?能不能受朝廷重用?!”
跪在地上的李綱,渾身劇烈顫抖。
他引以為傲的儒家正統觀念,在武松這番“火力至上、實用為王”的降維打擊下,已經被轟得連渣都不剩。
他終于明白,大齊的這位開國皇帝,眼光早就超越了時代,看到了一個他們這些老朽根本無法想象的、波瀾壯闊的未來!
在這個未來里,奇技淫巧不再是賤業,而是能夠碾碎一切外敵的國之重器!
李綱的眼眶濕潤了,那是信仰破碎后重塑的激動,是對大齊即將迎來前所未有之強盛的狂熱!
他挺直身體,眼神激動,看向武松,語氣中,已經不復之前的倔強與不屈,而是多出了幾分崇拜和恭敬:“老臣……愚鈍!”
“陛下深謀遠慮,高屋建瓴!臣...佩服的五體投地!”
“臣,遵旨!臣定當竭盡全力,為大齊網羅天下奇才,重設科舉,絕不漏掉一個能工巧匠!”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隨著李綱的徹底臣服,大殿內所有的文武百官,再也沒有了任何質疑。
所有人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萬歲。
朝堂上的事情處理完畢,當值宦官扯著尖銳的嗓子宣布退朝。
群臣懷著極其復雜、震撼、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心情,慢慢退出了大明殿。
他們知道,從今天開始,大齊的天,徹底變了。
一個重視工匠、重視武力、重視實用技術的嶄新帝國,即將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拔地而起!
空曠的大明殿內,只剩下武松一人。
他獨自走到大殿外的白玉階前,負手而立,深沉的目光仰望天空。
微風吹起他的龍袍,獵獵作響。
“呼……”
武松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嘴角揚起一抹舒暢而又充滿野心的笑意。
“終于……把這幫酸儒的脊梁骨給掰直了。”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前世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轟鳴的戰機、坦克,日新月異的科學技術成果。
雖然在這個時代,想要直接造出那些東西是天方夜譚。
但是只要把“科技是第一生產力”的種子種下去,只要通過新的科舉制度,把全天下的能工巧匠聚集到一起,給予他們相應的地位和財富。
在這個世界里,誰敢保證,他不能提前西方幾百年,掀起一場屬于大齊的工業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