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之后……
“好!!!”
不知道是誰,用顫抖的聲音,爆出了一聲大吼。
緊接著,一片排山倒海般的叫好之聲,響徹整個大殿!
“好詩!好氣魄!好一個不拘一格降人才啊!”
“微言大義!振聾發(fā)聵!此詩一出,足以光耀千古!”
“陛下有此等胸襟,有此等文采,臣等……臣等自愧不如,心服口服啊!”
平心而論,作為一幫浸淫詩詞歌賦大半輩子的文官,他們有著極高的文學(xué)鑒賞能力。
這首詩在格律上略顯直白,含蓄不足,意象也略顯單一。
但是,它的立意實在是太高遠了!
而且氣勢磅礴、情感真摯、語言簡練,朗朗上口!
最關(guān)鍵的是,這首詩里透出的那種要打破一切陳規(guī)爛矩、重塑天下乾坤的帝王意志,霸氣凜然!
剛才還在心里嘲笑武松是“沒讀過書的土包子”的文官們,此刻一個個臉頰滾燙,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十幾個大嘴巴子。
他們一直以來,身為讀書人的驕傲,被武松這首氣吞山河的絕句扯得粉碎!
文官們像是抓住了挽回顏面的機會,紛紛漲紅了臉,拼命地喝彩稱贊,甚至有幾個老臣激動得老淚縱橫,跪在地上直呼“千古絕唱”。
然而,在這群情鼎沸的狂熱氣氛中。
站在文官最前列的吏部尚書李綱,臉色卻變得極其難看,雙手不自覺顫抖。
作為大齊的吏部尚書,他統(tǒng)管天下官員的升遷考核。
科舉考試的流程和注意事項,他爛熟于心,他有絕對的自信,能夠為大齊舉辦一次完美無瑕、絕對公平的科舉,選拔出治國理政的棟梁之才!
武舉……雖然有些難度,兵法謀略和馬戰(zhàn)步戰(zhàn)不好統(tǒng)一評判,但是只要有林沖、盧俊義這些武將協(xié)助,也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可這雜學(xué)……
李綱在心里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自古以來,士大夫階層一向?qū)⑦@些算學(xué)、醫(yī)學(xué)、尤其是那些敲敲打打的百工之術(shù),視為“奇技淫巧”,是難登大雅之堂的賤業(yè)!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這是刻在所有讀書人骨子里的信仰!
陛下剛才作的那首詩確實是千古佳作,立意也絕對沒問題。
可是,寫詩是寫詩,治國是治國啊!
到了真正實踐的時候,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陛下突然將這些奇技淫巧拔高到跟讀書、跟圣賢微言大義同樣的高度,天下讀書人會怎么想?!
難道以后上朝的時候,一個滿手老繭、大字不識一個的鐵匠,或者一個渾身木屑的木匠,也要穿上緋色官服,跟他們這些飽讀詩書的士大夫并肩站在金鑾殿上,一起討論國家大事?!
這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這會徹底亂了朝綱,毀了文官集團的根基啊!
想到這里,李綱咬緊了牙關(guān),眼神中閃過一抹視死如歸的決然。
他是大齊的臣子,他必須為大齊的百年國祚負責(zé)!
哪怕是觸怒皇帝,哪怕是被當場拖出去砍了,他也必須站出來!
“陛下!”
李綱突然悲呼一聲,雙手舉起笏板,跨出隊列,雙膝跪倒在堅硬的地磚上。
其他官員都轉(zhuǎn)過頭,驚疑不定的看著李綱。
“陛下……科舉,老臣有信心辦好,定能為大齊選拔出飽讀詩書之才!”
李綱抬起頭,迎著武松的目光,聲音顫抖卻異常堅定:“武舉……若是有林統(tǒng)領(lǐng)、盧太尉等武將協(xié)助,也沒有問題……”
“可這雜學(xué)!這百工之術(shù)!萬萬不可入仕啊陛下!”
李綱急得眼眶通紅,大聲疾呼:“自古以來,百工之術(shù)皆被視為奇技淫巧,根本沒有一個統(tǒng)一的考核標準!”
“而且,那些手藝人,個個文不成、武不就,不讀圣賢之書,不知忠義廉恥!”
“臣擔(dān)心,讓這些人進入朝堂,非但不能興國,反而會敗壞朝綱,讓天下讀書人寒心,最終影響大齊的千秋基業(yè)啊!求陛下三思!!!”
李綱的這番死諫,可以說是字字泣血,代表了全天下所有傳統(tǒng)文人的心聲。
大殿內(nèi)的文官們雖然不敢出聲,但在心里卻瘋狂地為李綱叫好,無數(shù)雙眼睛充滿期盼地看向武松,希望陛下能收回成命。
然而,端坐在龍椅上的武松,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暴怒。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李綱,深沉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極其復(fù)雜的神色。
有對李綱文臣風(fēng)骨的欣賞,但更多的,是對這種時代局限性的深深無奈。
“奇技淫巧?文不成武不就?”
武松在心里冷笑了一聲。
“我尼瑪……這幫老頑固,不給你們來點厲害的,你們是真不知道什么叫‘科學(xué)技術(shù)是第一生產(chǎn)力’啊!”
武松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白玉階,走到李綱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位忠心耿耿的老臣。
“李愛卿……”
武松的聲音很平靜,沒有絲毫怒火,像是在跟朋友拉家常。
“你剛才說,那些手藝人文不成武不就?”
“好,那朕問你一個問題。”
武松轉(zhuǎn)頭,伸手指向站在武將隊列最前方的林沖,和聲問道:“李愛卿,你覺得我大齊禁軍統(tǒng)領(lǐng),林指揮使武藝如何?”
李綱愣住了,他完全沒跟上武松的思維,不知道陛下為什么突然問這個。
但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林統(tǒng)領(lǐng)乃是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的絕世猛將,武藝自然是精妙絕倫的。“
“很好。”
武松點了點頭,繼續(xù)問道:“那朕再問你,若是兩軍對壘,林沖手持丈八蛇矛,騎著戰(zhàn)馬沖鋒陷陣,他全力一擊,能夠殺死多少敵人?!”
李綱懵了...
他一個文官,哪里懂這些戰(zhàn)陣廝殺的具體細節(jié)?
他試探性地開口,聲音有些發(fā)虛:“臣……臣估計……以林統(tǒng)領(lǐng)之神勇,全力一擊,應(yīng)該能斬殺……三五人吧!”
“好!算他五個!”
武松一揮手,聲音突然拔高,“那李愛卿你可知,昔日我梁山有一位頭領(lǐng),名曰凌振,綽號轟天雷!”
“現(xiàn)在正隨岳飛元帥南征,等他凱旋,朕便準備封他為工部尚書!”
武松挺直腰桿,一雙虎目環(huán)顧四周:
“凌振沒有考過科舉,也不懂什么四書五經(jīng)!”
“但他親手制造的火炮,只需要填上火藥,點燃引信,便可轟塌堅固的城墻,炸碎百煉的鐵甲!”
“一炮下去,便能炸死、炸傷數(shù)十甚至數(shù)百全副武裝的敵軍,讓他們粉身碎骨,灰飛煙滅!”
武松說到這里,彎下腰,將李綱扶了起來:
“李愛卿...你告訴朕!”
“能造出這般摧枯拉朽火炮之人……算不算文不成武不就?”
“這種火炮,算不算奇技淫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