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李綱,大明殿內其余的文武百官,也紛紛將目光投向了高高在上的武松。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眼神中充滿了無法掩飾的好奇與敬畏。
到底是什么樣的大事,能被陛下拔高到這般高度?
難道是又要打哪國?
還是又要殺哪批人?
面對百官們灼熱、疑惑、甚至帶著幾分忐忑的目光,武松端坐在那張象征著至高無上權力的龍椅上,神色威嚴。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任由大殿內的氣氛發酵到了極點。
直到所有人都用好奇的目光看向他,武松才緩緩身體前傾,深沉的目光掃過群臣,擲地有聲吐出了四個字:“開科,取仕!”
眾臣子聽到這話,強壓笑意,眼底深處卻不約而同地閃過了一抹難以掩飾的失望。
就這?
這就是陛下口中關乎百年國祚的天大差事?
不少舊宋降臣的嘴角,暗暗撇了撇。
科舉考試,從隋唐時期便開始有了,到了他們大宋,更是發展到了巔峰,“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理念早就深入人心。
武則天年間,也早就增加了武舉,并且一直延續到了現在。
在場的這些文官,十個里面有九個半都是通過科舉考試,一路過關斬將,才穿上這身緋色官服,走上仕途巔峰的。
這有什么新鮮的?
至于拔高到延長國祚、千秋萬代的地步嗎?
眾人轉念一想,再結合武松的出身,也就明白了……
陛下雖然武勇蓋世,殺伐果斷,更是有著雄主之姿,但說到底,終究是江湖草莽出身。
沒讀過幾本圣賢書,沒受過正統的儒家教育,眼界和底蘊終究是差了那么一點意思。
能想到重開科舉來選拔人才,對于一個草莽皇帝來說,估計已經是絞盡腦汁想出來的“治國良策”了。
“多少草莽英雄,打江山的時候風風火火、天下無敵,可一到了坐江山的時候,就原形畢露,搞得一地雞毛……”一個白胡子老御史在心里暗暗腹誹,“終究是底蘊不足啊,還不是得撿我們大宋玩剩下的那一套?”
不過,心里鄙視歸鄙視,表面上的功夫還是得做足的。
某個慣會溜須拍馬的舊宋官員,突然一步跨出隊列,高高舉起笏板,大聲高呼:“陛下圣明!重開科舉,乃是順應天意、安撫天下讀書人之大善舉!大齊有陛下這等重視文教的圣君,實乃天下蒼生之福?。 ?/p>
這一下,整個朝堂就像是被捅了的馬蜂窩,文官們像是抓住了表現的機會,紛紛出列,彩虹屁不要錢似的往外狂甩。
“陛下高瞻遠矚,臣等五體投地!”
“科舉一開,天下英才必將如百川歸海,盡入陛下彀中!”
“陛下此舉,真乃千古一帝之風范!”
面對百官們這浮夸的稱頌,武松坐在龍椅上,嘴角揚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底下這群酸儒心里在想什么,他用腳趾頭都能猜得一清二楚!
“這群老家伙,估計在暗暗罵朕是土包子...”武松在心里冷哼了一聲。
他沒有打斷群臣的表演,而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等到大殿內的阿諛奉承之聲漸漸平息,武松才緩緩搖了搖頭,隨后,在一道道錯愕的目光中,霍然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群臣,語出驚人,聲音如雷:“眾位愛卿……恐怕你們搞錯了!”
“朕要開的,并不是你們腦子里想的那種,只會搖頭晃腦背四書五經的普通科舉!”
臣子們聽到這話,心中一沉。
不是普通的科舉?
那還能是什么?
難道是武舉?
眾文官在心里飛快地盤算著,暗暗腹誹:“無非就是開武舉罷了,這也沒什么新鮮的……頂多就是陛下出身綠林,對武舉的流程更加看重,要求更加公開透明,減少舞弊事件發生罷了。”
然而,武松接下來的話,卻像一道驚雷,徹底劈碎了他們所有的優越感。
“朕要開設的……不止是科舉和武舉!”
武松大手一揮,寬大的袍袖帶起一陣勁風,目光如炬,一字一頓地吼道:“算學!醫學!天文地理!”
“能工巧匠、百工百業!”
“但凡有所長處、有一技之長者……不論出身,不論門第,只要能通過考核,都可以吸納進來,為朝廷所用,封官受賞!”
“朕要的,不是只會寫錦繡文章的書呆子!”
“朕要廣招天下能人!”
這番話一出,整個大明殿,瞬間炸了鍋。
所有官員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鴨蛋,滿臉的不可思議。
什么?
算學?醫學?
還有那些滿身臭汗、手里拿著錘子鋸子的能工巧匠?
這些人,居然也能參加科考?
也能登堂入室,穿上這身代表著高貴與權力的官服?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這是對千百年來“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鐵律的公然踐踏!
是對他們這些寒窗苦讀十載的士大夫階層的極致侮辱!
大殿內的氣氛瞬間變的詭異,好幾個脾氣暴躁的老儒生已經氣得渾身發抖,眼珠子通紅,雙手死死捏著笏板,就要不顧一切地沖出來死諫。
有些舊宋老臣,更是低下頭,將眼神中的嘲諷之意藏好,靜靜等待著一出好戲...
就在這時,武松突然長嘆了一口氣,目光深沉地望著大殿之外的天空,一股悲涼之氣,從他身上慢慢散發開來...
說到不拘一格用人才,武松不自覺地,將前世清代大詩人龔自珍的那首震爍古今的絕句,以一種極其蒼涼而又霸氣的方式,大聲吟誦了出來!
“九州生氣恃風雷!”
“萬馬齊喑究可哀!”
“我勸天公重抖擻……”
“不拘一格……降人才?。。 ?/p>
立意深遠的詩句,經由武松霸氣凜然的嗓音,吟誦而出,不管是氣勢上還是文采上,都讓人眼前一亮!
滿朝文武,怔怔的看著臺階上方那道雄壯至極的身影,眼神中滿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陛下...武藝天下第一,難逢敵手的陛下...居然還會作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