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二十九的清晨,京城還籠罩在薄薄的晨霧中。一號樓的餐廳里,一家人正圍坐在一起吃早飯。寧方遠匆匆喝完碗里的粥,放下筷子,對王悅說:“這幾天我又要出去忙了,都不回家。家里的事你多操心。”
王悅點點頭,臉上沒有太多意外。跟了寧方遠這么多年,她早就習慣了。每年過年,別人家是團圓,他們家是寧方遠最忙的時候。慰問基層、看望老同志、出席各種團拜活動,日程排得滿滿當當。
“知道了。”她輕聲說,“你注意身體,別太累。”
寧方遠應了一聲,站起身,拿起公文包。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王睿身上。王睿正低頭喝粥,沒注意到姑父的眼神。
“世磊,”寧方遠開口了,“這幾天你出去的時候,把王睿帶著吧。”
客廳里安靜了一下。王睿抬起頭,有些茫然。寧世磊放下筷子,點點頭:“好的,爸。”
寧方遠沒有再說什么,推門走了出去。
王睿看著姑父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轉頭問寧世磊:“哥,姑父說的‘帶著’是什么意思?”
寧世磊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吃完早飯,眾人回到客廳。寧重和林茹老兩口坐在沙發上曬太陽,王平山在一旁翻看著一本舊書。幾個女人聚在一起聊天,寧子恒帶著妹妹在地毯上玩積木。
寧世磊看了看手表,對王睿說:“你回去換身衣服,不用太正式,但也不要太隨意。李凝也一起。”
王睿愣了一下,和李凝對視一眼,都有些疑惑。但他沒有多問,點點頭,帶著李凝回客房換衣服去了。
回到房間,李凝關上房門,有些緊張地問:“哥說的‘帶著’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要帶我們去什么重要場合?”
王睿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但姑父特意交代的,肯定不是普通的事。”他從行李箱里翻出一件深藍色的夾克,又找了一條干凈的牛仔褲,“穿這個吧,不算太正式,也不隨便。”
李凝選了一件米色的毛衣,配上一條深色的長褲。兩人收拾好,走出房間。客廳里,寧世磊和沈清已經換好了衣服在等著。寧世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沈清穿著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絨服,兩人都收拾得干凈利落。
“走吧。”寧世磊說。
幾人跟老人們打了聲招呼,出了門。外面的空氣清冷,雪已經停了,地上鋪著薄薄的一層白,車子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幾人上了車,車子緩緩駛出大院,匯入京城清晨的車流中。
王睿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終于忍不住問:“哥,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寧世磊開著車,轉過頭笑了笑:“京城這邊有些朋友聚會,我帶你們去認識認識。”
王睿愣了一下:“什么朋友?”
寧世磊解釋道:“都是一些家族的子弟,核心的那種。咱們家人少,往年都是我自個兒去。除了初一那天去西山給老爺子們拜年,其他的時候每天差不多都有聚會。今年你來了,正好帶你一起去。”
王睿猶豫了一下,心里有些打鼓:“哥,我去合適嗎?我又不是……”
他不是什么“家族的子弟”。他爸王鵬,正處級退休,勉強給了個副廳待遇。他雖然在省委組織部工作,副處長,但跟京城這些“核心子弟”比起來,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寧世磊看出他的顧慮,笑了笑:“沒事。那些人偶爾也會帶其他人過去,有的是他們發掘的人才,也有的是準備聯姻的對象。只要去的人有真材實料,大家都不排斥。”
他頓了頓,繼續說:“而且,咱們現在的級別都差不多。那些人里,有副廳的,有正處的,也有副處的,跟你差不多。大家也就是見見,算是一個人脈。以后有什么事,互相能有個照應。”
王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那……這些人都是什么來頭?”
寧世磊想了想,說:“各種背景的都有。有長輩在部委的,有在軍隊的,也有在地方上的。大家聚在一起,就是互通消息,互相幫忙。比如哪個項目需要協調,誰能搭上話。都是利益交換,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誰也不占誰便宜。”
王睿聽得入神,這些事他在漢江時也聽說過,但從來沒有真正接觸過。
“當然,”寧世磊的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這種圈子也很現實。誰家要是退了,而且沒有再起來的可能了,自然也就被排斥了。大家交往都是沖著利益去的,沒有利益,就沒有交往。”
王睿點點頭,心中有些感慨。
李凝坐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她的手微微攥著衣角,心里有些緊張。
車子駛出市區,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從高樓大廈漸漸變成開闊的田野,遠處的山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大約四十分鐘后,車子駛入一條安靜的林蔭道,兩旁是高大的楊樹,雖然葉子落盡了,但枝干遒勁,別有一番韻味。
路的盡頭是一扇黑色的鐵藝大門,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年輕人。車子緩緩停下,寧世磊搖下車窗,朝外面的人點了點頭。那人看了一眼車牌,又看了看車里的人,微微躬身,示意放行。
大門無聲地打開,車子駛入。里面是一個很大的院子,鋪著青石板,中間有一棵巨大的銀杏樹,雖然是冬天,但枝干依然伸展著,像一把撐開的大傘。院子四周是幾棟仿古建筑,青磚灰瓦,透著古樸的韻味。
車子在一棟兩層小樓前停下。寧世磊下車,整了整衣領,對王睿和李凝說:“走吧。”
幾人走進小樓。里面很安靜,鋪著深色的木地板,墻上掛著幾幅水墨畫。一位穿旗袍的姑娘迎上來,輕聲問:“寧先生,幾位?”
“三號廳。”寧世磊說。
姑娘引著他們穿過走廊,在一扇木門前停下,輕輕推開。里面是一個寬敞的廳堂,擺著幾張沙發和茶幾,壁爐里燒著火,暖意融融。已經有幾個人在了,正坐在沙發上喝茶聊天。
看到寧世磊進來,幾個人都站了起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身材高大,濃眉大眼,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毛衣,顯得很精神。
“世磊來了!”他笑著走過來,跟寧世磊握了握手,“過年好。”
“李哥過年好。”寧世磊笑著回應,然后側身介紹,“這是我表弟,王睿,在漢江省委組織部工作。這是弟妹李凝。”
王睿連忙上前,跟對方握手:“李哥好。”
那人打量了王睿一眼,笑著點點頭:“王睿,好。我是李瑞,在發改委,跟世磊是同事。”他又看了看李凝,“弟妹好。”
李凝也連忙打招呼。
李瑞又介紹了在場的其他人。有在商務部工作的,有在央行工作的,還有兩個在地方上任職的,都是三十歲上下的年輕人,級別從副處到副廳不等。每個人都很客氣,跟王睿握了握手,寒暄了幾句。
王睿有些緊張,但很快就放松下來。
“王睿,你在省委組織部,對漢江的干部情況應該很熟悉吧?”一個在商務部工作的年輕人問。
王睿點點頭:“還行,主要是負責干部考察這塊。”
那人眼睛一亮:“那正好,我們部里最近有個項目要落地漢江,需要跟省里協調。到時候可能要請你幫忙牽個線。”
王睿連忙說:“沒問題,需要幫忙盡管說。”
寧世磊在一旁聽著,嘴角微微翹起。
李凝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他們聊天。
聊了一個多小時,眾人起身告辭。寧世磊帶著王睿和李凝走出會所,上了車。車子緩緩駛出大門,駛上回城的路。